“我们快要到精准所在的区域了，速度慢一点儿吧。”松林开口道。
“已经慢下来了，我们当时只知道精准在这里，但是具体的坐标却并不知道，所以只能慢慢地找了，不过我相信用不了多长时间，我们应该就可以...
镇山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，胸膛剧烈起伏，额角青筋暴起，像几条扭曲的黑蚯蚓在皮肤下拱动。他双臂猛然发力，肌肉虬结如铁铸山峦，整条手臂瞬间膨胀一圈，皮肤泛起暗铜色光泽，指节咔咔作响，仿佛要将空气捏爆。那缠绕在他身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，链环相互挤压，迸出细碎金星，可链身却纹丝不动，反而越收越紧，深深勒进他古铜色的皮肉里，渗出丝丝血线。
“嗬——！”他喉间滚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，双腿猛蹬地面，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后暴退，双脚犁开内空间坚硬如玄铁的地面，拖出两道焦黑深沟。他想借力卸劲，想用蛮横冲势扯断这该死的锁链！可那铁链竟似活物，随他退势蜿蜒游走，非但未松，反而在颈项、腰腹、膝弯处又多出三道绞索，如毒蛇噬骨，将他四肢与躯干牢牢捆缚成一个无法发力的僵直姿态。
灵风站在赵海身侧半步之外，袖袍微扬，指尖青光流转未散，方才那一记风刃虽被镇山硬挡，却已悄然在他左掌心撕开一道寸许长的豁口，血珠正缓缓渗出，凝而不落。他目光沉静，盯着镇山脖颈上因窒息而暴涨的血管，声音平缓如初：“镇山道友，你飞升前，在下界统御过多少城池？麾下可有十万甲士？可曾见过神界军械司炼制的‘缚龙索’？”
镇山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，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——那铁链不知何时已悄然收紧半分，扼住了他发声的咽喉。
赵海向前踱了半步，靴底踏在虚空，竟发出清越的金石回响。他俯视着被缚得如同待宰祭牲的镇山，脸上笑意淡去，唯余一片澄澈的平静：“你错了两件事。第一，你以为黑海是铁板一块，无人敢动，所以能肆意叫板。可你忘了，黑海之所以为黑海，正因它吞噬一切规则，也孕育一切例外。我们不破规矩，我们……重立规矩。”
他话音未落，右手五指轻轻一合。
嗡——！
缠绕镇山周身的铁链骤然爆发出刺目金芒，无数细密如蚁群的符文自链身浮出，旋转、聚合、嵌入镇山裸露的皮肉之下。那些符文并非灼烧，而是如活体根须般扎进经脉，瞬间封死了他丹田气海、十二正经、奇经八脉所有节点。镇山浑身一颤，体内奔涌如江河的神力戛然而止，仿佛被万载寒冰冻结。他引以为傲的、足以撼动山岳的磅礴神元，此刻竟连指尖都再难调动一丝一毫。
“第二，”赵海的声音清晰响起，字字如锤，“你笃定我们不敢动手，却忘了——最锋利的刀，从来不在鞘中，而在人心深处。”
话音落，赵海左手轻抬，掌心向上，一团温润青光缓缓浮现。那光初时如豆，继而舒展、延展，化作一方尺许见方的微型田园。田垄齐整，土壤黝黑泛着油光，几株翠绿嫩芽正破土而出，叶尖还悬着晶莹露珠。更奇异的是，田垄边缘竟立着一座玲珑小屋，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，随着微不可察的气流轻轻摇晃，发出极细微的叮咚声。
镇山瞳孔剧烈收缩，死死盯住那方寸田园——那泥土的气息、草木的生机、甚至风铃的震颤频率……都真实得令人窒息。这不是幻术，不是投影，而是……一方真正存在的、自成循环的小世界！
“这是我的神国雏形。”赵海的声音平静无波，“它不靠吞噬黑洞能量，不借外域法则，只凭我亲手栽种的三千六百株灵稻、九百二十七棵药树、七十二眼活泉，以及……每日亲手浇灌的、来自我本源的三滴心血。它弱小，却完整；它稚嫩，却自有其不可撼动的根基。”
赵海掌心微翻，那方田园倏然缩小，化作一枚青玉种子，悬浮于他指尖。“神国法器？呵……”他唇角微扬，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嘲弄，“你们争抢的所谓‘神国法器’，不过是他人炉火淬炼、阵纹勾勒、强行嫁接法则的赝品。而我手中这枚种子，才是真正的神国之始。它不需要施舍，不需要等待，更不需要……用别人的规矩来框定我的路。”
镇山喉结再次艰难滚动，这一次，他眼中翻涌的不再是桀骜与狂妄，而是某种近乎崩塌的茫然。他忽然想起自己初临黑海时，在一处废弃矿洞里挖出的半块残碑。碑文早已风化大半，唯有一句尚可辨认：“……真神国者，不假外求，自耕心田，一粟一黍，皆为道基……”当时他嗤之以鼻，只当是哪个陨落古神的疯言呓语。如今，那青玉种子静静悬浮，其内微缩田园里一株嫩芽正悄然舒展叶片——那叶片舒展的弧度，竟与残碑角落一道几乎磨平的刻痕，严丝合缝。
“你……”镇山的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，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赵海并未直接回答。他指尖青玉种子光芒微敛，转而望向内空间之外。透过那层透明金色光罩，可见灵竹等人依旧肃立原地，手中圆球平稳悬浮，光华流转不息。他们并未出手，亦无需出手——这方由九十九颗“界心珠”构成的“芥子囚笼”，其核心从来就不是困人，而是……隔绝。
隔绝黑海对内部力量波动的感知。
隔绝黑洞法则对战斗余波的本能吞噬。
隔绝一切……外界可能投来的窥探与干涉。
“我是青叶盟盟主。”赵海终于开口，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今日天气，“但青叶盟，从来就不是要收编谁的组织。它是一粒种，撒在黑海这片盐碱地上，看谁能自己活下来，长出来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如实质般落在镇山脸上：“奔雷答应得痛快，因为他知道，拒绝的代价是他承受不起的损失。而你，镇山，你拒绝，是因为你相信自己扛得住所有代价——包括，成为第一个被钉在黑海新规矩上的标本。”
镇山沉默。汗水混着血线从他额角滑落，滴在脚下焦黑的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“滋”声，腾起一缕青烟。他忽然咧开嘴，露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，那笑容里没有屈服，却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疲惫：“所以……这‘芥子囚笼’，就是你们给所有经销商准备的‘见面礼’？”
“不。”赵海摇头，指尖青玉种子悄然隐没，“它只为今天而生。对付你，用不着第二次。至于其他人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光罩之外灵竹等人沉静的面容，“他们会收到一份契约。一份写明了权责、收益、退出机制，甚至包含违约赔偿细则的……白纸黑字。”
镇山怔住。他见过太多联盟，见过太多“规矩”，那些规矩要么是裹着蜜糖的刀，要么是画在沙地上的线。可“白纸黑字”？在神界，尤其是黑海，这四个字比最坚硬的星辰陨铁还要稀有。
“为什么？”他声音干涩。
赵海转身，不再看他，目光投向光罩之外那片真实的、灰蒙蒙的黑海天空：“因为我要的，不是一群提线木偶。我要的，是一群能自己走路，甚至能替我劈开荆棘的……合伙人。”
他抬起手，对着光罩外的灵竹打了个手势。
下一瞬，光罩无声消散，如水波荡漾。赵海、灵风、镇山三人重新出现在镇山屋前空地上。阳光依旧惨淡，微风拂过，卷起几缕尘埃。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囚笼之战，只是众人眼前一闪而过的幻影。
但镇山知道不是。
他缓缓低头，看着自己裸露的手臂。那里，被铁链勒出的深紫淤痕尚未褪去，而皮肤之下，几处微不可察的青色符文印记，正隐隐搏动，如同蛰伏的活物。那是封印，也是……烙印。
灵竹等人无声上前，灵竹手中托着一枚玉简，通体温润，其上流转着柔和青光。她将玉简递到镇山面前，声音清越：“镇山道友，请过目。契约内容，盟主已亲笔批注。若无异议，三日内签署。此后，你仍是黑海北区唯一指定经销商，供货行程、结算周期、新品优先配额，均按此执行。”
镇山没有立刻去接。他抬起头，目光越过灵竹，落在赵海脸上。赵海正负手而立，衣袍在微风中轻轻摆动，神情平静无波，仿佛刚才那个在芥子囚笼中挥手间便镇压一位飞升强者的男人，与眼前这个气质温和的青年，全然无关。
时间仿佛凝滞。
远处，一只通体漆黑、尾羽如墨的海鸦掠过灰天，发出一声悠长而寂寥的啼鸣。
镇山长长地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。那气息沉重，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，又似吞下了万钧苦胆。他终于伸出手，手指微颤，却异常稳定地接过了那枚玉简。指尖触碰到玉简表面的刹那，一行行清晰无比的契约文字自动浮现于他识海之中：
【……甲方（青叶盟）保证提供独家授权、稳定货源、技术指导及神国基础建设支持；乙方（镇山）享有自主经营权、定价权及区域保护权，同时承担市场开拓、信息反馈及合规经营义务……违约条款：甲方单方面终止合作，需赔偿乙方三年预期利润；乙方擅自转包或损害盟誉，自愿接受神魂契约反噬，且永久失去黑海所有商业资格……】
每一个字，都像一把刻刀，精准、冷硬、不容置喙。
镇山的目光在“神魂契约反噬”几个字上停留片刻，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、近乎自嘲的弧度。他忽然抬头，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：“盟主，你那方寸田园里……种的第一株灵稻，叫什么名字？”
赵海微微一怔，随即，那平静如水的眼底，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、真实的暖意。他看向镇山，声音不高，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：
“它叫‘青穗’。”
镇山握着玉简的手，缓缓收紧。指节泛白，玉简表面的青光似乎因此而微微炽盛了一瞬。
就在这时，地宫花方向传来一阵急促而略显慌乱的脚步声。一个年轻经销商跌跌撞撞跑来，脸色煞白，看到赵海等人在此，先是愣住，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盟……盟主！不好了！南区那边……‘蚀骨商会’的人，带了三个神君境高手，把我们的传送阵给围了！他们说……说青叶盟要是不交出全部供货权，就炸毁传送阵，断了整个黑海西区的命脉！”
空气瞬间冻结。
灵竹等人面色骤变，眼神锐利如刀，齐刷刷射向赵海。
赵海却依旧平静。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那个跪地的年轻人，只是缓缓抬起手，指向镇山，声音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重量：
“镇山道友，北区传送阵，现在归你管。顺便……替我告诉南区那三位‘神君’——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面孔，唇角微扬，吐出最后几个字：
“青叶盟的规矩，从今天起，正式开始执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