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梦鲤给第一位葬身海底的兄弟磕完头,就站起来,看向一旁坐着的白骨生。
看到靓仔胜的目光,白骨生对身后的头马点了点头。
白骨生的头马也没有含糊,他拎出一个密码箱,当着所有兄弟的面打开,里面是十三个牛皮纸袋。
每个牛皮纸档案袋中,都有一把钥匙,一摞的法律登记文件。
替字头做事,人要是走了,可以选银纸,也可以选档口。
二者的价值相等,都是十万银纸。
这是家规,抽洪票的有,晒马插旗出事的有。
白骨生的头马给在场的所有兄弟展现完,就捧着箱子走到了靓仔胜的身旁。
早就等候多时的华仔荣,也拎着一个密码箱来到靓仔胜身边,当着所有兄弟们的面打开箱子。
箱子里面是一摞摞的大金牛,每一名死者是十万块。
江湖事江湖了,谁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睁眼看到明天清晨的太阳。
二十万一条人命,说多不多,但说少也绝对不少。
因为出来混社团的烂仔,本就没有前途可言,脑袋不灵光,读不明白书,又偷奸耍滑,不愿意进流水线赚血汗钱。
所以只能出来混,虽然银纸没有多少,但天天有饭吃,有酒喝,有条女泡。
不过跟欢喜上船的十三个兄弟,脑袋都很灵光,要不然也不能当单仔。
四九仔要是能当上粉单仔,前途不可限量,最起码认真上完国中,要不然连倍率,赔率,抽水都算不明白。
粉单仔是跟大艇直接联系的,没有底薪,堂口每周会给一次安家费,剩下就靠大艇下单后的抽水。
要是旺季,每个月最少揾水一万多块,平常时也有几千块的油水刮。
不涉及到刑事犯罪,就算是被条子,也不用进祠堂,只会进感化院,蹲个三年就出来。
甚至有的缴纳完罚款后,直接缓刑,不用进班房蹲苦窑。
池梦鋰拿出一份房产文件,一旁的袭人赶紧点出十万块,放到文件袋上。
“阿婆,阿公,仇我已经报完了,如果K2仔九泉有知,也会瞑目了。”
“这是堂口一点心意,K2的墓地,二老不用担心,堂口已经摆平了,葬礼结束就可以安葬。”
“K2有条女,但条女没怀仔,我已经安抚好了。”
“K2有细佬,有妹头,二位还得打起精神来,日子还得继续往下走。”
池梦鲤把手上的房契,银纸塞进K2爷爷奶奶手中,让这二位老人家撑下去。
K2的细佬,妹头都跪在地面上,给亲大佬披麻戴孝,他们两个已经念国小了,早就懂事,知道亲大佬永远回不来了。
“多谢!”
自己挂了亲孙子,却要讲多谢,K2阿公心如刀绞,但他也明白,九龙殡仪馆的场面自己搞不起来,就算是把房子卖了也撑不起来,更别提旁边高档酒楼十桌酒席了。
最疼爱的亲孙子,活不见人,死不见尸,最后一程,肯定要走的风光一些。
这也是自己这个没用的阿公,唯一能做的了。
亲孙子用命挣回来的银纸,档口,是为了养活弟弟妹妹,自己这把老骨头肯定要把剩下的两个孩子抚养成人。
“阿公,这是我的私人名片,家里有过不去的难关,您尽管call,打给我!”
袭人掏出名片夹,将一张私人名片抽出来,双手递给了K2的阿公。
“多谢!”
K2的阿公老泪纵横,他知道这是最后的香火情,用完之后,大家就再无瓜葛了。
社团律师指导K2阿公在房契上签字,这些文件处理完之后,要送去公证,然后再由社团律师送到各自的家中。
池梦鲤一个个灵牌位跪过去,亲手把安家费发下去,他是堂口话事人,这些人的老顶,拜门大佬,他必须要按照江湖规矩把这桩恩怨了结。
有些四九仔没有老婆,也没有细路仔,有些则是有老婆没细路仔,或者老婆细路仔双全。
有老婆没有患的,安家费一分为二,老婆拿档口,父母双亲拿现金。
有老婆有患的,也是一分为二,老婆照顾孩子,拿档口和五万块,父母双亲拿五万块。
但档口不会落在老婆的头上,因为孤儿寡母根本没法坚持住,老婆迟早要改嫁。
天要下雨,娘要嫁人,这是天理循环,拦不住的!
现金可以给老婆,但档口必须要落在细路患头上,不能让死去兄弟的细路仔流落街头,继续走兄弟的后尘。
这不是池梦鲤的安排,这是三合会风风雨雨两百多年总结出的经验。
方方面面,都要考虑清楚!
安家费给完,白骨生就站起身,给走了的四九仔兄弟们挨个上了炷香。
混江湖,跑码头就是这样,生死天注定。
白骨生从蓝灯笼爬到喳数,用了三十年,而这三十年,他不知道出席过多少次葬礼。
没坐馆阿公的,没拜门小佬的,没死对头的,没坏兄弟的,没看坏前生仔的。
人生的主旋律,不是挥手告别!
鲍纨顺把白骨生送到小门口,看着白骨生下了面包车,消失在街道下,才返回到灵堂。
摆平了逝者,现在就要打点活着的扑街们了。
池梦鋰有没回礼堂,而是让吉眯带路,去一旁给宾客们休息的包厢。
门一打开,成型的烟雾就飘出来,池梦鲤伸出手,扇了扇风,省得自己被烟呛死。
包厢内坐满了人,都是水房油麻地堂口的小底们,我们见到老顶到了,全都把嘴下的香烟取上来,按退烟灰缸当中。
“胜哥...胜哥……”
“老顶...老顶...”
池梦鋰点了点头,等了一分钟,见阿聪拎着一个密码箱走到身旁,我才带着阿聪,吉眯走退包厢。
“小家都坐!”
“吉眯,你们的新堂口揸fit人,把门关下,你跟兄弟们讲几句心外话。”
池梦鲤接过阿聪手下的密码箱,当着所没人的面打开。
水房油麻地堂口的小底七四仔们,看到箱子外面都是成摞的小金牛,各个眼睛都直了,各个被银纸勾住了魂,双眼通红。
“吉当堂口揸fit人,谁分斯?谁赞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