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峰顶,议事厅中,李印生离去后不久。
“后生可畏啊。”琅玕真人端着一杯竹青色的清酒,感叹道。
“如此天骄,怎么就没让我篁竹观碰上呢?”
“老祖,”梁齐物侍立一旁,脸上恭敬掩不住疑惑,“您为何将天青竹......送给了李前辈?”
“怎么?本座做事,要你教喽?”琅玕真人瞥了梁齐物一眼。
“徒孙不敢!”梁齐物连忙躬身。
“行了,起来吧,”琅玕真人摇头道,“你是觉得,本座给的谢礼太重?”
“李前辈的确对篁竹观有大恩,但......那可是天青竹啊。”梁齐物满眼肉疼,“此物之珍贵,不逊于观中八百年的祖竹啊。”
“当年法脉中一位修行道统的大真人上门交换,老祖您都顶着压力婉拒了。”
“就算是要交好李前辈,我们也可以请铸炉观,用观中其他珍藏炼制一件法宝送给李前辈,何必动用天青竹呢?”
“唉,小梁,你修行不到家,我不怪你,“琅玕真人摇头,“你以为我交好那李道友,是要靠法宝吗?”
“不靠法宝吗?可您也没给别的东西啊。”梁齐物满脸疑惑。
“天青竹只是个引子罢了。”琅玕真人笑道。
梁齐物瞪大眼睛。
天青竹是引子?观中还有比天青竹更珍贵的东西吗?和天青竹同样珍贵的也没几件啊!
“以财交好,提前投资,固然是一种路子,但没有情谊,不能长久啊。”琅玕真人摇着头道。
“若要让李道友跟我篁竹观真正结下深厚情谊,光靠送东西是不行的,得有交集,有人情,有往来。
梁齐物越听越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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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天青竹虽好,但木生风,木生雷,又岂是能轻易玩明白的?若如此简单,天下就没有修行的修士了,都是风修和雷修!”
琅玕真人解释道:“李道友再怎么天资横溢,尝试由木生风时,也难免遇到一些瓶颈。”
“届时你觉得他是会闷头思考,还是找个精通此道的道友来论道解惑呢?”
梁齐物恍然:“所以他会想要求教老祖您。”
“不错,他要求教,自然得是来我篁竹观,如此困难的法门,岂是三两天能讲明白的?”琅玕真人笑道,“他不得住些时日?”
“既然要住些时日,那不能连门也不出吧?总会跟我篁竹观的一些弟子见面。”
“他受了我的指教,若有篁竹观弟子来求教,他又岂能不指教一二?”
“这一来二去,香火情不就有了吗?”
“有理,有理啊!”梁齐物连连点头。
“而且这样的瓶颈,他不会只遇到一次,每次来时,都要住些时日,与我三观的弟子们便有了相处机会。”
琅玕真人取出一只折扇展开,得意而笑:“纵然以后他再由风转雷,那也得来我篁竹观。”
“毕竟整个法脉之下,哪家道观能比篁竹观更擅长木行之道?本座虽不修木雷,但藏经阁中也有不少修木雷的前辈留下的手札典籍。”
“他若是借阅了我篁竹观前辈们的典籍,那也算是与前辈们有半师之谊了。”
“我观这李道友,说话做事都是讲究人,如此种种叠加之下,莫说什么交好,就算让他在心底将自己当做半个竹观之人,也未尝没有可能啊。”
“毕竟说到底,这李道友也只有二十余岁罢了。”
“若是往后的七八十年,他每隔两三年,就往篁竹观来小住几月,时长日久之下,哼哼......”
“老祖英明!”梁齐物彻底明白了。
琅玕真人摆摆手,示意无需多言。
其实他还有一层打算。
以李印生的天赋,超过他是迟早的事。
而不管李印生之前主修的是何道途,在选定了本命法宝后,以后必然有相当一部分精力放在本命法宝上。
以一株天青竹引导李印生将精力放在木行之道,日后李印生修为和在木行之道上的造诣超过他,他还能再反过来跟李印生请教。
当然,这个打算他就不必跟自家小辈说了。
也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情。
李印生自然不知道琅玕真人送的天青究竟有多少考量。
他回自己房中后,便开始用神识与法力温养起了天青竹。
他所修虽不是木行功法,但清玄真经中正平和,温养天青竹也并无阻碍。
温养并不需要持续多久,主要是为了在炼制开始前,将灵物中的灵性提升到顶峰,使其以最好的姿态化作法宝。
温养小半日后,他算了一下进度,觉得两三天的温养就足够了。
反正只要在领取那九十年修炼法术的时间前,将天青竹炼制成法宝就可以。
届时他就能带着天青竹法宝进入洞天,一口气将其温养九十年!
说到九十年......
李印生看向物资角落的一个黑色大球。
这黑色大球的表面,紧紧束缚着无数白色丝线,内部是一只只动弹不得的异虫。
素云竹下的那些异虫,他都弄出来了,虽然茧壳已破,但在罗网的束缚下,一只也逃脱不得。
“师兄,你找我吗?”
穆小鱼蹦蹦跳跳地走进来。
天上那只巨大的怪脸消失后,没过多久,他们又收到了新的命令,继续正常巡逻。
但没走太久,就有一个观女弟子寻来,毕恭毕敬地说有位李前辈请她去峰顶一趟。
然后她就跟着那个篁竹观的大姐姐来了峰顶,那位姐姐真是好人,直接用一片竹叶一样的飞行法器载着她飞上来的。
“嗯,”李印生将手中的天青竹收回乾坤袋,指着角落的黑球,“师妹看那是什么?”
穆小鱼有些好奇:“那是什么呀?神识居然探不真切。”
“你走近些就能看清了。”李印生将一张雷符递给穆小鱼,“去吧。”
“师兄为什么给我这个?”穆小鱼不解。
“你过去就知道了。”李印生压下本该翘起的嘴角。
“哦。”穆小鱼拿着雷符,一头雾水地走向那个锃光瓦亮的黑球。
这黑球好奇怪啊,神识探过去模模糊糊的,什么也感受不到。
看着倒是很光滑,表面这些是丝线吗?
咦?这黑球好像是很多东西被捆在一起形成的?
是什么东西呢?全都紧紧缠在一起,根本看不清啊。
穆小鱼再走进几步,已经进到三尺之内,才发现那些被捆在一起的东西,好像......有腿?
她浑身一颤抖着转头看向李印生:“师兄?这些不会是......”
“嗯,都是虫子。”李印生点头。
“哇啊——”
穆小鱼扔出雷符,扭头就跑。
一阵耀眼的电光后,李印生看向自己面前的淡金字迹。
【当前修炼法术时间:八十三年九月二十一天】
他满意地点点头。
小虫子都处理完了,该处理大虫子了。
飞快跑开后还有些惊魂未定的穆小鱼,气鼓鼓地看向李印生:“师兄,你又……………”
她看到李印生从乾坤袋里取出了一只足足有巴掌大小的白色大肉虫,朝着她走过来。
穆小鱼扭头又要跑。
李印生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:“师妹?你跑什么?不吃炸虫子吗?”
穆小鱼已经夺门而出:“才不吃呢!炸虫子多可怕啊!”
“很香的哦。”李印生道。
“香也不吃!”穆小鱼斩钉截铁道。
但她奔逃的双腿明显慢了几分。
“比之前的鹤卵还香也不吃吗?”李印生悠悠道。
穆小鱼的双腿骤然停下。
几息之后,她转过身,满脸视死如归,向着身后的竹屋一步步走去。
在她的视野尽头,李印生已经在竹屋中央摆好一口油锅,锅下燃起了一团火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