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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四十六章:如来灯油又见春秋、老秃发愿道子斩妖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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玄武城人烟凑集,街巷间车马络绎,是东土凡人最多的大城。

眼下,城中忽有玄甲铁蹄如潮,铿然开道。

玄甲卫大营将军领路,动静着实不小。引得市井闲人、楼阁看客无不侧目,望着那一人一牛,窃窃之声如浪迭起。

城中本不乏仙道炼气之士,负剑游方,袖藏丹鼎,然此间人道鼎盛,国法森严,修道中人也不敢轻犯俗世威仪。

而入了国朝的仙官,虽仍在吐纳炼气,却也是朝堂官员。

国运愈隆,他们得到的好处越大,却更是要谨守朝章。故而这些仙官,唯有极少数能搞出这等阵仗。

因此,看热闹的人当真不少。

一些眼尖的东土修士,从甲胄纹饰认出是大唐二皇子府上亲卫,再定睛细看被众军拱卫前行的一人一牛,更是一阵惊呼,发现那竟是名动东土的天骄。

“是金鳌岛道子!”

城北一处阁楼上,有人望着远去的玄甲卫说道:

“听说近来有不少人拜会二皇子,东土镇山敲火宗的元嬰老怪,中州万法诸教中的石碾门一脉,还有南海龙宫的人,都未曾得到这般礼遇。”

不远处,有人笑着回话:

“这不是很正常?小剑仙天赋惊人,在大教道子中都属前列,能被无上道统看重,寻常势力,岂能与之平媲美。”

也有人道:

“如今的东土,非是某一家能左右,更别说年轻一代。”

周围议论声渐起,谈论这片广大地域上发生的变化。街道上,不乏其余皇子的耳目,尤其是大皇子一系。

玄甲卫搞出的这番动静,显然是造势。

金鳌岛上的这位,在年轻一代中影响极大,这等公开与二皇子交好的动作,于当下时局,格外显眼。

消息很快传入大皇子府上。

没过多久,玄武城再起波澜,在城南处搞出更大动静,又有大皇子的金甲卫兵开道,人数更众,他们请来的人,也是年轻一代。

虽在东土的名气不及小剑仙大,却来自道门星宫,乃是无上道统中的天骄。

收到这两道消息,让不少世家教宗生出观望之心。

金鳌道子才从灵宝祖庭回来,似是要与星宫的人争夺运数,这一点不算奇怪。只是以道门的行事作风,应该不会这般冒进。

毕竟皇位只有一个,赌错了,岂不是要输掉在清河流域的布局,从而错失东胜神州人道香火之争?

因小失大,不像是这等大道统能做的出来的。

一年前大世气机酝酿,中天云幕升腾的山海异兽虚影,全都飞向东胜神州,这一点旁人看得清楚。

眼下看不明白两大祖庭的实情,谨慎的势力,是不会插手的....

二皇子府上,秦宣在一众门客的迎请下,再度见到二凤。

二人走入内府,似要商议秘事。

李二屏退左右,神秘兮兮地取出一物。

拿出这样东西时,他一直在关注秦宣的神色,发现他大有期待之意。

一时间,大觉离奇。

秦宣把约摸两寸厚的古书拿起来翻开,仅注目于第一页,便觉字里行间,剑意灵动至极,竟在书中游来游去,仿若活物。

他兴奋难掩,喜形于面。

李二看愣了,只觉心中一道惊雷闪过。

当下东土最有名的天骄,斩七圣魔侯、诛幻阴真传,自练红尘道法,精通仙家剑术。修道不足二十载,却胜常人千年之功!

如此天才绝艳之人,却果如坊间传闻,以风月为宝。

他读过不少修道古卷,教人养炼心性,静空灵台。其中多般描叙,种种奇妙,却与眼前这位,完全对应不上。

“二凤啊,多谢。”

秦宣拿着《春笺秋寄》,大觉满意,他随口道谢,手不释卷,站起身来。

李二疑惑道:“秦道子,为何这般称呼?”

秦宣方才说的顺口,这时解释道:“二公子龙凤之姿。”

李二对他这种不同常人的说话方式,已不觉奇怪,还有比大教道子沉迷情缘读物更离谱的吗。

这时,他并不纠结在此。

想起来几桩正事,遂开口道:“那尊三足鼎,我已供奉在皇朝凌烟殿中。我大哥也列下供奉,同样是道门中人。”

李二提到了星宫与眠云洞。

秦宣早有所料。

星宫从中州远来,较为仓促,没有长眉老祖从容,这是打算走一招险棋。

接着,他又皱起眉头,说起武平郡的鼠妖:

“穆陵关附近向来很安定。从平皋城至关口处,原本商贾云集,村落连片,百姓安居。不想地底突然钻出妖鼠,转瞬将田间庄稼啃噬殆尽,郡中衙署前去调查,那鼠群忽然疯长,屠村灭户。”

“玲珑府仙官前去,将妖兽赶走。”

“此番,却又卷土重来,盘踞在黄风岭上,翻涌黄油妖雾,化一域沙丘,使得千里无人烟,闹出极大动静。当下,已有仙官赶去,不知可将鼠擒下。”

秦宣已从长眉老祖处得知,应声道:“朝中有什么反应?”

李二道:

“武平郡靠近龙脉雄关,朝中极度重视,在议论这妖物根脚,父皇正召人灭妖。”

“我本欲领人前往武平郡,朝中却有人建议,让我去寻真罗禅院的僧众,其中有一位从西方教法罗寺来的通觉和尚,擅长灭鼠。”

话罢,他朝秦宣望去。

哪怕他不晓得妖鼠的来历,也知道这背后有大教之争。唐国如今昌隆兴盛,却也在诸教裹挟之下,互相利用,不是什么话都能信的。

李二道:“我已拖延一个月,正等你来。”

秦宣目色微凝:“我这便前往武平郡,与这孽畜计较一番。”

见他这般说,李二点了点头:“我即刻入宫回禀,说清此事。”

“秦道子万望小心,朝中仙官皆言此妖难缠,不仅妖法凶悍,还善遁术,能将人困在黄沙阵中,活活耗死。

“好。”

二人议定后,一人往往皇宫,一人折向壶月 书轩。

隔着老远,小巷中那破旧的门脸、发黄的旧灯笼,便遥遥撞入眼帘。

秦宣抬眼望去,正瞧见胡师爷仍是一袭襕衫,作文士打扮,独自坐在门内矮凳上捧卷细读,神色淡,与往昔并无半分分别。

老胡素来机敏,秦宣目光方才落定,他便已有所感应,霍然起身,快步迎出门来。

看到秦宣剎那,不自觉地搓着手,有见到大客户那种激动。

“秦公子,稀客啊!”

老胡热切道:“天天听你的传闻,真人却越来越难见了,秦公子此来,可是有什么生意照顾?”

秦宣笑道:“胡先生对黄风岭上那鼠妖可了解?”

“当然。”

老胡道:“之前便听说这妖物在雄关附近作乱,害了好多人命,在清河流域大有凶名。

“除此之外呢?"

老胡低声道:

“这是一头香油鼠,曾在灵山一盏琉璃灯中吃过如来的灯油,将那灯油中的烟气炼化,合以妖血天赋,修成了一门极为了得的神通。”

“当下劫气笼罩,此妖是一方妖王,你与它斗,胜之不易,杀之更难。”

“倘有失手,还要被它坏去道行。”

如来的灯油?

秦宣得过长眉老祖的叮嘱,心中对这黄毛貂鼠已够重视,此时听老胡之言,更加警惕。

老胡又道:“它若没有手段,怎敢在这节骨眼上祸乱一方,大动干戈?四下大教,盯着它的不在少数,却无人有绝对把握。”

“一来考虑它的背景,二来还有劫气笼罩,代价太大,实不值得。”

“多半只有西方教的人出手,以五花八禅中的法门,才能捉拿此獠。”

“秦公子,你若能将它降服,名望好处那是一个不少。”

秦宣与胡奸商打过很多次交道,知他对这些妖族势力很了解,此时听他口若悬河,已会其意。

“胡先生,有何教我?”

老胡立时从热切,蜕变为市侩嘴脸:“秦公子,一枚仙果。”

酒仙镇的山梨仙果还有六颗。

这东西,对他没什么大用,与老胡交易,还是划算的。但有个前提,不能被坑。

秦宣取出仙果。

他未曾说话,老胡便拿出一枚黄澄澄的珠子,与他交换了仙果。

秦宣定睛在珠子上,觉察其内部,有一火轮。

端详一番,竟看不出此物根脚。

“此物作何用途?”

老胡道:“你带着它,才能在那鼠妖的黄沙之阵中看见东西,不受影响,如此才有机会与它斗法,否则,你的胜算怕是两成也不到。”

“秦公子,老胡我可是冒了巨大风险。”

“这东西你得保密,若被西方教的人窥破,我俩便有天大的麻烦。无论你是否斗败黄风岭上的鼠怪,此役之后,都要把它归还。”

听了老胡叮嘱,秦宣心道这是赃物,赶紧收入百宝袋中。

这时转过话题:“媚儿在不在?”

老胡摇头:“不在。谷老先生这回带着他孙女去了九幽,数年不得回返。”

秦宣有些担心,但想到狐狸姥爷是熟路之人,带着媚儿下去,想必是有把握的。

几年没见,他是有些想小狐狸精的。

一念及此,目光不由自主落向壶月书轩内部,期待媚儿突然出现,像以前那样,在书轩中画鬼符。

小狐狸没看到,但.....

只见书架里边,拐出一道白衣人影。

白衣人双手捧着书,看得津津有味,如没有见到秦宣一般,从书轩中走出,朝玄武城热闹的街市走去。

胡师爷与老牛都看到。

某位风月小剑仙,方才还在念着媚儿,这时脚下毫无停顿,朝那白衣姑娘靠近。不多时,就来到她身侧,与她同行。

老胡将一切看在眼中,好像在吐槽。

老牛司空见惯,默默在后方跟随。

牛博士认为,这是红尘道修炼之法,只是世人没有参透。

白衣姑娘一边走一边看书,秦宣在她身边,目光落在她书上。似察觉到秦宣在看,她将书慢慢合拢,不断遮他视线,除了起先一段,后方都不让他看见。

秦宣拿神识去扫,发现空空如也,可书上分明有字。

少顷,那姑娘双手把书一合。

“秦道子,你不要靠得这般近。”

白衣姑娘透着一股书卷气,俏脸含着几分笑意,冲秦宣礼貌提醒。

“白姑娘,又见面了。”

秦宣瞧见一双澄澈干净,如清泉般的明眸,还有那一身印象中熟悉的素白衣衫。

他与白染只见过两面,却有极为深刻的印象。

秦宣见过的所有人中,或许只有眼前这人,能与他一般看懂《春秋》。

白染曾送给他《春华秋拾》、《春酿秋醉》,那两册,都是寻常书册,并无剑术。可此刻,她手中拿着的那本古书,竟又是《春笺秋寄》。

秦宣才拿到大唐御书房中的那一本。

没想到,这求之难得的仙家剑术,竞接连出现。

他这一身剑术,皆以春秋为基,对于这门剑术,渴望非常。

此前,他猜测白染手上应该也有一本,才会送给自己那两册书,作为暗示。

却没想到,会在此突然相遇。

白染似有意外:“秦道子名动东土,竟还记得我?”

“自然记得。”秦宣如实说道:“我甚至还去寻过,上次听白姑娘说,你家在江边,有一片桃花林,在松树后的第三家。可惜,不知道是哪一条江。”

白染闻言,笑道:“那是我随口一说,你怎能找见。”

“秦道子喜好风花雪月,女儿家总会对你有些防备之心,不敢告诉你家在何方。”

旁人说这话,秦宣听听也不会在意。

但是,从白染口中听得,只觉这姑娘故意取笑,她分明是懂春秋的。

想了想,又看了眼她手中古书:“白姑娘,你手上的书,我也有,咱们换着看,如何?”

白染拒绝了:“这本书我未曾看完。我对你手上的书,并无兴趣。

这倒是叫秦宣意外了。

他不曾放弃:“你看完时,能否借我?”

“可以。”

白染看了他一眼:“不过,你要帮我一个小忙。”

秦宣觉得没问题,便问是什么忙,她神秘一笑,没有告知。

这姑娘神神秘秘的,见她这般,秦宣也不追问了,只道:“白姑娘,我到哪能寻到你?”

白染道:“你很好找,我会来寻你。”

她忽然想到什么,又问:“听说秦道子有蓬莱仙果,能否给我几个尝尝?”

秦宣没接话,而是问出心中一道疑惑:“曾经在平原郡耿府,有一道无声无息的白芒相助于我,白姑娘,可是你?”

赵怀民与他说过,那晚有个姑娘帮他。

秦宣此刻,像是有了答案。

白染闻声点了点头。

秦宣见状,又去了一桩疑惑,心满意足地拿出一个装山楂浆果的百宝袋递给她:“多谢。”

白染轻盈一笑,接过百宝袋。

也没与秦宣告别,一面吃果子,一面看书,她浑身毫无法力,这个样子看上去,像是大唐城中某家贪玩的小姐。

渐渐地,消失在秦宣眼前,走入了玄武城的市井烟火之中。

“牛老兄,能否看透这姑娘的根脚法力?”

“不能。”

牛大幅度摇头,露出疑惑之色:“她要么没有法力,要么便是有着极为高明的遮掩之法。”

秦宣又道:“我只与她见过两回,这是第三回,但总觉她有种熟悉感,可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。你可晓得这是为何?”

牛与秦宣在一起,总能碰上新鲜事,它无法给出答案。

秦宣把《春笺秋寄》拿出,给牛一观,牛说里面的风月故事写得不差。

天地祥瑞之兽,也读不懂春秋。

一人一牛从大唐都城离去,往往南去,这一路上,他们经历与在玄武城北部相似的情况,有更多秘境,显化在东土大地上。

在此活跃的势力,也极多。

有中州万法诸教之人,有蜀州来的剑修,甚至北冥大泽之中,那天妖府的妖族,亦在东土现身。

秦宣对秘境寻宝有兴趣。

但现在不能耽误。

靠近清江主江时,他们听闻一座太古之前的秘境现世,有人从其中得到可延寿三千年的仙桃。这引得许多势力过来争抢,等一人一牛靠近那处秘境时,老牛远远避开。

无须解释。

冲天的阴森鬼气爆发开来,太古秘境如鬼物张开大口,把进入其中的修士全数吞了下去,无论是金丹还是元婴,无一幸免。

生灵坑再现。

以天地奇珍坑杀入坑的生灵,反哺自身。

这是秦宣第二次见,但极为诡异的是,这一次诸多生灵被吞下去之后,灰色劫云罩住了那片区域,地底深处的尸气,不受控制地逸散。

许多因斗法死在秘境附近的生灵,被尸气一激,纷纷站起身,朝天空咆哮。

恐怖的怨气,充斥在天地间。

老牛避得更远。

秦宣回望这等渗人场景:“这是……尸解仙?”

他早不是当初的修道新人,想到在东华仙山所见,立时明白过来:“他压不住修为,要在乱古劫气下,被迫渡劫。”

“是的。”

牛博士道:“这尊尸解仙已经修成,想必是在地窟黄泉河中找到黄泉血莲,重塑了肉身。他们与散仙一样,要不断渡劫,使不灭神魂与新生肉体完全契合。”

“不过,这人活不成了。”

“他在乱古劫气下动手,攫取大量血精,便是为了最后一搏,但乱古劫气入体,仙人也扛不住,他冒出尸气,便是因为劫气毁了他新生的肉身。”

一人一生远去,后方有恐怖雷劫轰下。

他们在极远处,听到地底传来巨大的鬼哭之声。雷劫只劈出一道,东土再度安静下来。

大世气机孕育下,这是秦宣所见,第一尊渡劫之仙。

叫他看到了天道的无情。

老牛适时道:“这便是各大教统争夺大世仙机的缘由。”

秦宣的目光从雷霆劈落之处收回,再度注目在黄风岭方向。

不多想了,先想法搞死这孽畜再说。

必须从西方教手中把功德业抢救下来。

他本想着,先到平皋城瞧瞧。当时回外公家,路过此城,算是有点熟悉,也是鼠患起势之地。

然而,方入武平郡。

朝平皋城方向一瞧,哪里还能视物,远处浊浪排空,日轮惨淡,所见皆为尘色,数不尽的沙粒悬在半空,被狂风卷动,自南向北,正在朝武平郡城方向蔓延。

什么平皋城、黄风岭,全都看不着了!

那黄沙之中,有一股妖风。

这妖风了不得,卷树为屑,卷土而浮,卷石便碎,碰到的一切,都化作砂砾融入其中,更助其势。那黄风呼啸,远远听着,像是阴恻恻的怪笑声。

武平郡城,穆陵关六百里内最大的一座城池。

这座热闹繁华的大城,此时陷入恐慌之中,无论是城内住户,还是从武平郡逃难至此的人,都不安地看向城南方向。

那一处正在斗法!

在城南外,聚集了一大帮炼气士,正盯着外围黄沙,在黄沙中,有一道道窜动的影子,它们鼠头人身,拖着一条长长尾巴,身上的衣衫,成蝙蝠状。

一经闪动,便是把妖风吹向武平郡城方向。

似乎要把这座大城,完全吞噬。

大城之外,正立着一座土黄色的大山,一名浓眉眼大,长相憨厚的汉子,此时正一脸怒意,不断施法。四下里的人一碰到妖风,全都避退。

唯独他身上凝着一层石胎,竟把妖风挡住。

而那土黄色的大山,也是他凝成。

此时他挡在郡城之外,催动那大山,把吹来的沙尘尽数镇压,使得它们无法朝郡城扩散。黄沙鼓荡,动不得此山。

但是,城池周围的人,也不敢进入黄沙之中。

哪怕是一旁看戏的炼气士,望向黄沙深处,也露出忌惮之色。

双方,正在僵持。

“吱嘿嘿嘿……”

艰涩笑声从黄沙中响起,只见外围砂砾一卷,形成一张巨大鼠面,正盯着那浓眉汉子,黄风岭上的护法妖王喊道:

“崇津关炼气士不在东海待着,在此理会什么事?”

它喝道:

“要么闯入我这黄沙阵,要么速速滚开!莫影响我家大王吞食血食。”

汤乐山正催动《地元丘山真诀》,并未上当。

那鼠护法狡诈!

正喝骂时,地底钻出三头鼠妖,引动黄沙阵中的异力,洒出一大把沙子,竟能穿透护体罡气,落在人身上。别说是中间的汤乐山,便是周围被波及之人,一个个都变了面色。

那沙子一洒,没什么技巧,却极诡异。

修士探出的神识,竟像是被砸中,生生打断。

若被迷了眼睛,轻者数月之间不能视物,重者当场瞎眼。

不远处,茅岩与郑修缘各道一声小心。

但见汤乐山被沙子洒在身上,那《石胎灵诀》催发之下,把戊土坤元煞一转,成了个致密斗篷,不留任何空隙,硬生生吃了这一击。

他控制的大山,顺势一震。

三声惨叫,那偷袭的鼠妖被大山散发的法力穿透,生生被震死!

这一手着实惊艳了诸多炼气士,武平郡城中,聚集了一大帮人,来自周围各般势力,其中不乏元嬰老怪。随着大世气机酝酿,东土大教之争,已然开启。

哪怕不参与武平郡这边的争斗,也跑来打探虚实。

众人的目光,落在汤乐山身上。

崇津关密藏当真厉害!

在场能从容抵御黄沙妖法的,唯有这位汤姓真传。只是叫他们好奇,不知崇津关为何要与那黄风怪相斗。

城头上,从大唐来的仙官十分着急。

仙官中,有一位黄衣老人,正是当日跟在李二身边前往林家的李时康,他皱眉望着黄沙深处。

黄风岭上的大王吞了平皋城,正在消化。

当下来此的,黄风岭上的另外一位妖王,为其座下大护法。

李时康自问,以他元婴期的道行,斗这鼠妖大护法不难。可对方一直在阵中,他却没法破黄沙阵。

李时康身旁,还有一名腰间佩剑,留着一把络腮胡的中年人,正是武平郡守、苗安。

他望着一城百姓,怒视着黄沙深处。

他们要退走不难,城中之人,便要死伤无数。

“李道友,可有办法破阵?”

“破此阵的关键,在黄风怪那一口妖气上,得把它这阵妖风定住。乱古劫气很是活跃,我等施起来,畏头畏尾,更是增大了破阵难度。”

李时康又道:“这妖物根脚相当不凡,东土势力多在观望,并不出手。”

说话间,他朝城中一瞥。

苗安的目光也向城中望去,只见一头顶光环的老僧盘坐在屋顶上,正散发佛光,安抚一众平民的心,越来越多不安的人,在老僧这里寻找安全感。

旁边,还有一名来自真罗禅院的年轻僧人。

他双手合十,正在向城中百姓讲述:

“那黄风怪乃一修炼一千多年的黄毛貂鼠,法力无穷,从平皋城未曾逃出的人,都被它带着鼠群吃成枯骨。如今唯有向北逃,那里有佛寺禅院,妖物不敢靠近。”

一些人脸上露出希冀之色。

可年轻僧人又道:

“可惜,外围尚有鼠妖盘踞,这一路闯过去,不知要填进多少条性命。身后黄沙又如活物般衔尾而追,人腿再快,终归会被追上。”

话音未落,人群中已炸开一声嘶喊:“大师,救救我们!”

这一声像引信,瞬间点燃了所有被佛光笼住的人。哭求、哀告、颤抖的呼唤此起彼伏,汇成一片潮水:“大师慈悲,救救我们罢~!”

“阿弥陀佛。”

这时,那充满佛性的老僧睁开双目,满脸慈色:“这黄毛貂鼠妖法厉害,硬斗不得。贫僧或可尝试感化此妖,劝其离去。”

“只是,此地非我灵山道场,发挥不出香火愿力,有法难施。”

“须得郡守上书皇城,得了唐皇敕印,龙脉感召,贫僧才好立下佛寺,镇压妖物,教此处化为净土,永不受妖物袭扰,从此安居乐业。”

他的话极有感染力,让许多绝望中的人看到希望。

于是,武平郡中的贫民,全都朝城门汇拢,有人带领,直奔郡守苗安所在,一边跑一边喊:“郡守在那里!郡守在那里!”

苗安不仅是郡守,还是金丹大修士。

可是,面对一城百姓,他作为仙朝一方父母官,平日威势足够,但这等关头,被秃子一点拨,一搅和,便已经有点镇不住场面了。

“郡守~!”

“苗郡守,快上书皇城吧!让陛下在此为佛寺印!”

“郡守不能为了一己之私,见死不救!”

苗安盯着最开始几位喊话的瘦削汉子,很想将他们击杀。

但这时不宜再惹乱子。

“你们稍安勿躁,哪怕上书皇城也要许多时日,等此地妖风渐小,我领队入那阵中冲杀,逼走这妖物!”

他喊话声音很大。

让周围都民都能听见。

这自然也被黄沙中的妖物听到,于是嘲讽大笑声响彻一方。

“嘿嘿嘿~~就凭你~!”

“来啊,冲进来给我瞧瞧?!”

黄风岭鼠护法话罢,将黄沙散去一些,这时人们看清了黄沙中的景象,只见一团黄风中,还有数十人在其中浮沉,男女老少皆有。

都是此前被妖风卷入其中,故意留下的活口。

下一刻,这些人之中,有一人身体断裂,其上半身,被妖风裹挟,飞入城里,登时把城中居民吓得散开。

鼠妖放肆的声音传来:

“来啊,苗郡守,你不敢进来,那每过一刻,我便杀一人,直到将他们全部杀光,欸嘿嘿嘿~!”

苗安双目圆瞪,正要叱喝。

就在这时,他与城上不少人的目光一样,齐齐看向北方天空。只见一道青光从极远处飞来,那气机把正放豪言的鼠妖吓了一跳!

黄沙阵再次笼罩上来,那青光在阵上,剑气贯穿长空,削下一大面阵壁,可是黄沙具备流动性,削了之后,还能再涨,故而阵势不崩,依然屹立在武平郡城之外。

只听一声牛哞传响空中。

仙凡之众,各都仰目。

云天被一点亮光排开,撕裂沙尘之幕,那青光是一口仙家飞剑,在天地间纵横驰骋。

清气所过,天地登时清朗。

埃尘避退,隔断流沙,诸多炼气士眯着眼睛,只见青牛之上的年轻人,无视黄沙之阵,竞捧卷而读,悠闲自如,任凭老牛朝鼠妖所在而去。

如此托大的行径,让苗郡守把骂鼠妖的话收了回来。

他愣了一下,旋即盯着老牛,还以为自己眼花,定睛一下,真就是仙月峰上的那头牛。

这不是老祖的牛吗?!

一旁的仙官老人李时康以为苗郡守眼拙,忙说道:“那是金鳌岛道子!"

他晓得秦宣与二皇子建立的关系,登时明白过来:“他来此,是要斩鼠妖。

苗郡守自然看出秦宣的来意,眼珠在黄沙大阵与秦宣身上来回游动:“有机会吗?”

“难说。

李时康实话实说:

“这位道子也是方入元婴境,与阵中鼠妖道行差不多。倘若没有大阵,那妖物绝非金鳌道子对手,可入了阵中,他便束手束脚,使不得五分力。

话又说回来了:

“不过,大教道子底蕴深厚,我说的不一定准。”

苗郡守与李时康对视一眼,立时对城上一众仙官喊道:“准备杀进去帮忙!”

“是!”

就在这时,一道道光从牛背上冲出,进入阵中。

下方的汤乐山就要阻拦,茅岩与郑修缘制止了他,两人对自家道子极为了解。

黄沙阵中,传来黄风岭护法妖王的笑声:

“好好好,今次我要折一员道子在阵中!”

回应他的,是一道平静冷漠的声音:

“孽畜,把你的鼠头留下来罢。”

霎时间,整个黄沙大阵运转到极致,黄风岭护法妖王很狡诈,它口出狂言,内心却无比谨慎。大教道子,哪有一个是简单的?!

秦宣入阵的一瞬,既知晓这黄沙阵有何特殊,又明白了胡师爷那枚火轮珠的妙处。

这黄沙阵中,有黄风大王的一口毒瘴妖气。

是它以妖血天赋,结合如来灯油炼出的神通,作为大阵的阵眼。

它调动黄沙吹出怪风,使四野黄油,视线所及不过三尺。神识探出,也被那妖风搅得支离破碎。

故而一入阵中,危险至极。

黄风岭护法妖王在秦宣入阵的刹那,它躲在一处沙丘之后,借助大阵掩护,在乱古劫气下,直把一身妖气用出近七成!

鼠口一张,吐一枚拳头大小,土黄色的妖丹在手。

妖物修的非是元婴。

它们以妖法吐纳天地日月之精,使得妖丹自生灵性,便如元婴最终吞下金丹。妖修的内丹,便是一生精华所在,以妖血一激,登时展露威能。

鼠嘴上下开口,妖丹中的妖咒瞬时发出。

合阵!

四下里,定在黄沙阵的几方流沙之塔,顿时朝中心靠拢,缩小大阵范围,使得其中黄沙妖风,更为猛烈!

六座流沙塔幻化出上百道虚影,地底藏着的鼠妖钻出,与虚影相合,化身一只只手持钢叉的凶悍大妖。

护法妖王知晓,进阵的这一刻,便是最佳时机!

眼前的大教道子与之前入阵之人差不多,正被黄沙大阵影响,况且,它还缩阵给予特殊照顾。

沙丘之后,那身披蝙蝠状黑氅,面皮蜡黄的护法妖王,一双绿豆小眼精光四射,它抓住须臾间的机会。张口一吸,黄沙大阵阵眼上的那一道特殊毒瘴妖气,瞬间鼓动。

秦宣立时被罩住!

周围上百妖物,与它动作一致,齐齐喷出能打落遁光的毒!

中招了!

杀阵布置转瞬即成。

护法妖王与诸多小妖一齐动手!

“杀!”

它没有张口,却发出艰涩叫声,身形刷得一下窜出,来到秦宣近前,尖锐双爪一个下探,托着妖丹与毒瘴妖气要轰碎他的华池。

另外一爪上掏,要吃一口热乎的道子之心。

然而便在这一刻。

秦宣掌心那颗珠子微微发烫,内部火轮缓缓一转,面前黄沙便如水幕般向两侧退开,将周遭所有鼠妖的动作看在眼中。

“定!”

秦宣霎时催动神魂秘法,以白气冲灵调取阴神,施展定魂之术,强悍的神魂力量席卷而去,使得那些小妖全都顿住!

护法妖王面色一变,一对小眼睛斗鸡般挤在一起。

它的神魂远超小妖,却要正面面对大教道子,一种叫它惊悚的力量陡然升腾!

秦宣一手抓出五色光晕,直奔妖丹,与其正面相斗,法力碰撞瞬间,鼠妖最大依仗,那口与如来灯油有关的妖气,被五色光晕直接住!

没了阵眼,黄沙大阵顿时被破!

怎么可能!?

鼠护法大惊,就要施展黄风遁术,但秦宣一把抓碎其妖丹上的罡煞,体内元婴吐出一口道韵,顿时五色光芒将妖丹缠住。

鼠护法吓得尾巴都竖了起来!

它竟失去了对法力的感知,什么妖法遁术,催动不出,整个妖丹,全被掌控~!

一身道行好似消失不见,这是什么道法?!

秦宣冷笑:“你还想走?”

“啊~~!”

它以一声惊天惨叫回应,掏向秦宣胸口的那只爪子,直接被飞剑斩成碎屑。下一刻,秦宣一手抓老鼠头上,把它戴的冠帽连同脑袋整个从脖颈上拔了起来!

血线高高飞出,周遭黄沙大阵则瞬间落下。

黄风岭护法妖王的惨叫声比之前的嚣张聒噪之声更为响亮,青虹飞剑落在秦宣手中,他反手祭出,一口飞剑春秋生变,化作千百口激射而出~!

明亮剑光照亮四方,从近百小妖群落穿过。

血肉横飞的景象在天地间铺开,惨叫声接连而起,诸多老鼠头齐齐飞天!

武平城外,黄沙大阵消失了,风也消失了,骇人的妖法像是从未在天地间出现过。

但是,那黄沙中央,六座沙塔正在塌陷。

金鳌道子漫步走出,手中提着妖王的脑袋,握着它的妖丹。

武平城的修士,根本反应不过来,从秦宣入阵到黄沙大阵崩解,护法妖王被斩杀,从头到尾,连十息都不到!

这...这是如何做到的?!

诸多修士望着这一幕,一时间,武平郡城外,竟显得安静。

茅岩与郑修缘与有荣焉,面露得色。

他们看着那老鼠头,眼神多少有些嘲讽:我家道子没来,你咋咋呼呼也就罢了。道子来了,还分不清形势,死了不是活该吗。

他们可是见过秦宣在飞舟上对无极魔宫门人出手时的凶悍场景。

苗郡守与仙官李时康领人冲出,未来得及助阵,此时看向满地尸首,各都愣住,连那些顺着地底遁向黄风岭的鼠妖都顾不得追了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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