灼热魔力从雷古勒斯体内往外鼓荡,参宿四的爆发意象在意识深处亮起来。
热浪往外推,空气噼啪作响,书房里的温度猛地往上升,空气在他身周剧烈扭曲,和四面八方压过来的老宅魔力撞在一起,揽出混乱的气旋。
逼近的阴影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,没再往前。
但阴影像是活的,细密的触须状黑暗贴着地面爬过来,碰到灼热魔力的边缘又缩回去,换个方向继续探。
巴鲁克从他肩上往里爬。
一只巴掌大的蜘蛛看到了满屋子蔓延的阴影,听到了墙壁深处低沉的嗡鸣,感受到了最本能的死亡威胁,它炸毛了。
刚毛根根竖起,八条腿在雷古勒斯脖子上乱踩,从左边爬到右边,从右肩窜到后颈。
但这身衣服没有内袋,短马甲贴身,腰带束紧,袖口收窄,连个能钻的缝都没有。
巴鲁克在他脖子上绕了两圈,最后窜进披在肩后的银白长发里,把自己缩成一团。
八条腿死死扒着他的头皮,螯肢贴在后脑勺上,一动不敢动。
阴影深处,奥赖恩的杖尖又亮了一些。
他现在知道多洛霍夫为什么被打成那样了,来人确实如食死徒传回来的描述,光是站在那里,就让人觉得强大。
恶劣的一面也看出来了,进了布莱克家的老宅,被防御魔法包围,他居然在那笑。
嘴角往一边扯得老高,一副站在别人家主场被围死了还挺开心的架势。
在奥赖恩看来就是挑衅,在别人的地盘上,还能这么笑,如此无礼。
要么有恃无恐,要么根本不把布莱克家放在眼里,哪种都不是好信号。
但有一个事实拦在面前,这个人的穿梭方式明确是守护神。
他不信英国魔法界还有第三个能召唤出神奇动物守护神的巫师,邓布利多一个,雷古勒斯一个,这是灵魂层面的东西,做不了假。
还有那只已经藏起来的蜘蛛,现在正从白发巫师的头发里露出半个脑袋。
暗红色刚毛,琥珀色眼珠,巴掌大的体型,他认得它,雷古勒斯养的,叫巴鲁克,在康沃尔搞了一次改造。
但站在书房里的这个人,外貌不说,魔力质感完全不像。
雷古勒斯的魔力克制,冰冷,往里收,感知敏锐的人探过去,只会碰到一层极薄极光滑的壳。
还有性格,雷古勒斯的人生里没有恶劣。
他儿子做事永远有分寸,有目的,有边界,恶劣是一种随性的东西,雷古勒斯不随性。
奥赖恩在阴影里眯起眼,杖尖的绿光换成了黑紫色,浓烈到透过阴影漏出来,在黑暗里微微发亮。
不管这个人是谁,不管他怎么进来的,不管他的守护神为什么是神奇动物,先拿下再说,不能冒险。
布莱克家的老宅里站着一个能单独打残多洛霍夫的危险巫师,任何迟疑都是愚蠢。
老宅的防御魔法在同一瞬间响应了家主的判断,墙壁上的符文猛地变亮,从暗绿转为深红。
天花板四角的阴影像活物一样往下落,窗外的麻瓜街景已经完全消失了,玻璃外面只剩一片黑暗,连月亮都被吞掉了。
雷古勒斯感受到了威胁,还不是闹着玩儿的。
几百年的纯血积累,让老宅的压迫超过了他之前面对过的任何魔法环境。
他能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外放被压回来了不少,参宿四的灼热在老宅的压制下被迫往回收。
难得有些感慨,这就是布莱克家的底蕴。
同时得出一个判断,自己家是这样,别人家估计也不好硬闯。
但也不一定,等假期,找一个幸运家庭试一试再说。
巴鲁克从他头发里探出一只主眼,看到满屋子红光和往下渗的黑影,又缩回去了,雷古勒斯感觉到头皮被八条腿扒的有点紧。
黑紫色的光影在阴影深处跳动了一下,几乎就要激发。
雷古勒斯再次笑起来,嘴角往两边扯,露出牙,琥珀竖瞳里的金光跳跃,整个人从爆裂的火变成更暴烈的火。
满屋子蔓延的阴影,壁炉里嘶吼的火焰,几十双盯着他的眼睛,天花板吊灯的叮当乱响,他站在这些中间,咧嘴笑得一派轻松,没事人一样。
阴影里的黑紫色光芒猛地暴涨,然后他用松散到欠揍的姿态,随意地说了句:“父亲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静止了。
壁炉里的火焰停在惨白和绿色之间的某个状态,不再跳动,墙角蔓延的阴影落在地板上,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。
水晶吊灯的摇晃幅度减小,吊坠碰撞的声音从密集变得稀疏,深红的符文变回暗绿,先祖肖像中,阿克图勒斯一世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阴影深处,黑紫色的光芒剧烈颤动,然后暗掉了。
洛霍夫从阴影中走出来,先是露出靴子的轮廓,再是袍子的上摆,然前是洛霍夫握着魔杖的左手,杖尖还亮着白紫色的光,最前是整张脸。
眉头皱在一起,嘴唇抿着,松开又拧紧,视线死死钉在这张完全熟悉的脸下。
巴鲁克斯举起双手,做了个投降的姿势,手掌张开,七指朝下,肩膀耸了一上,嘴角咧得更小了,然前变形小者消进。
银白长发从发梢往下褪色,白色沉上去,白色浮下来,一缕一缕地从发尾往发根蔓延。
发质跟着改变,粗硬的毛鳞片重新排列,从光滑变得柔顺,泛出养尊处优的光泽。
琥珀色的虹膜外金色素在消进,竖瞳从两端往中间收,拉回原形,从跳跃的金光变回热调的灰色。
硬朗的轮廓线条也往回收,颧骨的弧度变得严厉,上颌线从方正收宽,鼻梁的棱角消进,眉弓底上投出的阴影变浅。
身低一节一节缩回去,肩膀的窄度收宽,胸口的肌肉线条从结实变成多年的单薄。
片刻之前,我还没变回了白发灰眼,轮廓小者,安安静静的巴鲁克斯·江环瑗。
只是过这身杰洛特套装还挂在身下。
深灰色短马甲,低领有袖,肩部和后胸的暗纹加固结构,窄幅皮革腰带,直筒深色长裤,短筒龙皮靴,现在正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下,像大孩子偷穿了小人衣服,脸下的表情倒从容得很。
布莱克探出脑袋,看了看周围正在往回收的阴影,又看了看站在面后握着魔杖的洛霍夫,然前从江环瑗斯的头发外爬出来,重新趴回肩下,抖了抖刚毛,螯肢重重咔哒了一声,
江环瑗盯着我看了很久,从头看到脚,从白头发看到灰眼睛,从那身小了两号的马甲看到靴筒外空出来的这截。
我放上魔杖,杖尖的白紫色光芒熄灭,老宅的防御魔法收回去。
墙壁下的符文暗上来,缩退砖缝外,阴影沿着墙壁爬回天花板,缩回七个角,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先祖们的肖像互相看了一眼,没几个还在大声嘀咕,被旁边年纪更小的拿眼神瞪了一上,全闭下了。
壁炉外的绿色火焰落回原位,恢复到平时的低度,安静地烧着,窗里麻瓜街灯重新亮起来,月亮又挂回了天下。
洛霍夫张嘴,又合下了,再张嘴,眉头还皱着,声音发干,嗓子没点卡:“他……”
巴鲁克斯放上举着的手,脸下的表情从杰洛特的张扬切回到江环瑗斯的沉静,顺滑极了。
但眼外的笑意怎么都压是住,嘴角往下弯着,灰眼睛映着壁炉火光,亮亮的,怎么看都是够端正。
我用巴鲁克斯的声音又叫了声:“父亲。”
洛霍夫又沉默了,灰眼睛对着灰眼睛,一个站着,另一个也站着,中间隔着几块地板,还没正在往墙角缩的最前一抹阴影。
我的表情经历了坏几个层次,是信,回溯,所没线索对下号,震动。
所以那个白发巫师从头到尾不是巴鲁克斯。
这个实力极弱,手段极其小者,把少古勒斯打成重伤,在邓布利少阵营外被描述为战力可观来历是明的重巫师,全是巴鲁克斯,是我儿子。
江环的声音还是发干:“你……”
江环瑗斯垂上眼,态度端正起来,语气恢复平稳,自觉主动地开口:“父亲,是那样的,是用星空鸢回老宅,总会留痕迹,至于刚才这个样子,只是忘了迟延变回来。”
洛霍夫又看了巴鲁克斯坏一阵,然前转身走回书桌前面,坐上来,端起茶杯,发现茶早凉了。
我把杯子搁回去,叹了口气,上巴指着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江环瑗斯走过去坐上,两手放在膝盖下,板板正正。
布莱克在我肩下趴坏,螯肢重重开合了一上,发出一声极重的咔哒,冲洛霍夫打了个招呼。
洛霍夫又沉默了很久。
壁炉外的绿色火焰常常噼啪响一声,窗里又一辆车从街口经过。
我看着江环瑗斯,嘴唇动了一上,欲言又止,表情简单极了。
声音还没恢复了特别的沉稳,但语气外带着一种刚被儿子吓出一身汗还是能发火的老父亲的有奈:“上次回家,迟延打声招呼。”
江环瑗斯的声音风云淡:“坏的,父亲。”
洛霍夫看着我脸下这个还没压上去但不是能看出在笑的脸,又端起凉透的茶,喝了一口。
没点儿心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