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先的桃核，几乎肯定是栽种不出真正的蟠桃树，哪怕是流落出去，最多也就是栽种出一些灵桃树而已，充其量，就是称一句小蟠桃树，长出的小蟠桃，虽然是灵桃，可也绝对比不上真正的蟠桃，其功效，更是会削减大半。...
“轰——！”
一声沉闷如雷的震响自胡幼倪体内炸开，却未惊动屋外一缕风、一片叶。那声音仿佛只在筋络深处回荡，在骨髓之间奔涌，在识海之内翻腾。她盘坐于青玉蒲团之上，周身浮现出九道明灭不定的淡金色光纹，每一道光纹皆如游龙盘绕，首尾相衔，隐隐结成一座微缩的九龙归墟阵。阵心处，一条白蛟虚影陡然昂首，鳞甲迸裂，脊骨节节拔高，腹下生出四爪，额前凸起双角，通体泛起温润玉色——赫然是龙形初具！
她指尖微颤，一滴殷红精血自眉心沁出，悬于半空，竟不坠落，反而被无形之力托起，缓缓旋转，化作一枚赤色符印。符印中央，赫然烙着“甘元”二字，字迹古拙，似由混沌初开时的第一缕阳炁所铸，甫一成型，便引得整座院落内灵机倒卷，四方灵气如百川归海，尽数朝她丹田汇聚。
“成了。”
胡幼倪缓缓吐纳，一口浊气凝而不散，落地即化为三寸青霜，簌簌而碎。她睁开眼，眸中不见疲惫，唯有一片澄澈如洗的清明，瞳底深处，似有星河流转，又似蛰伏着一头刚蜕尽旧皮、正欲腾渊的真龙。她抬手轻抚小腹丹田位置，那里温热如炉，一股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自脐下三寸弥漫全身，筋脉之中，再无滞涩，气血奔涌如江河入海，畅通无阻；神魂亦随之凝实三分，耳畔能听百步外蚁群搬食之声，鼻尖可辨三里外槐花初绽之息，连指尖拂过衣袖的触感，都细腻得如同抚摸新雪。
她起身，赤足踏于冰凉地面，却不觉寒意，反觉大地深处传来一阵阵温厚脉动，仿佛整座龙城的根基，正与她新生的甘元悄然共鸣。
此时，院门无声推开。
季天昊立于门外，青衫未束，发梢微湿，显然刚自浴池而出。他目光落在胡幼倪身上，先是微微一怔，随即唇角扬起一抹极淡却极深的笑意：“易筋破关，甘元初凝……不错，比预想快了三日。”
胡幼倪迎上前，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：“你早知我今日必成？”
“白洞天赋，吞纳天地精粹如呼吸，你闭关前，气息已躁动三日，筋脉鸣响如鼓，连院中那株百年铁骨松，叶子都开始泛银光——这等征兆，傻子才看不出。”季天昊笑着牵起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，“不过，你竟能将《元辰镇灵拳》观想十七元辰之力，尽数导引至筋脉蜕变之刻，引动九龙归墟阵自发护持……倒是比我当年更稳、更韧。”
胡幼倪眸光一闪：“你当年？”
“嗯。”季天昊侧身让开一步，示意她随自己步入后园，“当年我在归墟荒原上，孤身熬过七十二场雷劫，才勉强将甘元凝成。筋脉崩裂十七次，靠嚼碎半截玄铁矿续命。后来才悟到，易筋非苦熬，而是‘顺’——顺筋脉之性，顺天地之律，顺本心之火。你今日所为，正是此道。”
后园中，许红豆与白纤楚早已等候多时。许红豆倚在紫藤架下，指尖捻着一枚青玉棋子，见二人进来，抬眼一笑：“听说某人昨夜鏖战半夜，今晨却先一步破关，倒叫我们白准备了三枚‘龙涎养元丹’。”她手腕轻抖，三粒浑圆丹药悬浮而起，通体泛着琥珀色光泽，表面游走细密金纹，分明是地阶上品灵丹。
白纤楚则端坐于石桌旁，面前摊开一卷泛着幽蓝冷光的兽皮卷轴，指尖正以寒霜凝成细线，在卷轴上勾勒一道道繁复符纹。闻言头也不抬，声音清冽如泉：“丹药放着，待会儿给朵朵和刘启补身子。这孩子昨儿啃了七串烤肉、三块烤红薯，胃气虽旺，根基却虚，得用灵丹慢慢培固。倒是你——”她终于抬眸，冰蓝色瞳孔里映出胡幼倪清亮的面容，“冰火九重天，练到第几重了？”
胡幼倪挽起右袖，露出小臂。皮肤之下，隐约可见一道赤色火纹与一道幽蓝冰纹交错盘旋，如阴阳双鱼，生生不息。“第三重。火纹灼肤不伤，冰纹凝霜不寒，已能随心流转。”
“够了。”白纤楚合上卷轴，“明日带他们去‘百草坊’，我替朵朵开一副‘青木固元散’，红豆备‘灵粟粥’，幼倪负责‘龙须酥’——用归墟云母粉、百年龙须草汁、九蒸九晒的灵麦面，揉成酥皮，夹一层薄薄的玉髓蜜膏。此物温而不燥，润而不腻，最适初入修途的稚子。吃三日，胃腑自暖，脏腑生津，再引气入窍，事半功倍。”
季天昊点头：“就这么办。不过……”他忽然顿住，目光越过三人，投向远处饕餮天街方向。那里，清晨的市声尚未完全鼎沸，但已有零星摊贩支起油布棚，蒸笼掀开，白雾氤氲，裹着黍米香、豆沙甜、新焙茶的微涩，丝丝缕缕飘来。
“韩子昂他们，该醒了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只灰羽纸鹤扑棱棱飞入院中，停在季天昊肩头。鹤喙微张，吐出一缕淡青灵光，光中浮现出韩朵朵与刘启的身影：两人正蹲在一家糖画摊前，眼巴巴盯着摊主手中铜勺里金灿灿的麦芽糖浆，看那糖浆被巧手拉丝、甩花、定型，转瞬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，翅膀边缘还缀着两粒晶莹剔透的山楂果——正是龙城特产“胭脂山楂”，酸甜生津，最解油腻。
韩子昂站在一旁，手里拎着两个粗陶罐，罐口封着厚实油纸，隐约透出浓郁奶香与麦香混合的气息。他脸上带着久违的松弛，正低声对韩朵朵说：“这是‘灵乳麦酱’，用龙城北郊牧场的云蹄牛乳，配三十年陈酿麦曲发酵而成，抹在馒头上，一口下去，满嘴都是阳光晒过的麦田味道……”
纸鹤灵光倏然黯淡，消散无踪。
胡幼倪静静看着，忽然开口：“他们昨晚，吃了多少？”
“烤肉十六串，炸薯条两份，烤红薯三个，炸青菜四碟，还有三碗桂花糯米藕。”许红豆掰着手指算，“外加一杯‘冰镇酸梅汤’，据说是用归墟寒潭水、乌梅、山楂、陈皮、甘草六味熬煮，再以灵冰镇透——喝完直打嗝，连打七个，每个嗝都带着酸梅香。”
白纤楚难得弯了弯嘴角：“饿狠了的孩子，肠胃娇贵，得慢慢养。但昨日那顿，是救命粮，也是认祖归宗的第一口饭。”
季天昊负手望天。此刻，周天星图已彻底轮转，龙城本命天星高悬中天，光芒柔和如金，洒落于青瓦白墙之间，也洒落在街道上每一个仰头张望的孩子脸上。韩朵朵正踮起脚尖，小心翼翼接过糖画凤凰，指尖沾了一点糖浆，立刻舔了舔，眼睛瞬间亮得惊人，像盛满了整个龙城的晨光。
“认祖归宗？”季天昊低语，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，“不，不是认祖归宗……是接续断脉。”
他转身，目光扫过三位妻子，又缓缓落回胡幼倪眼中：“幼倪，你甘元既成，筋脉百通，今日起，便正式执掌‘龙城教习司’副使。第一件事——带韩朵朵与刘启，去‘观星台’。”
“观星台？”白纤楚微讶，“那地方……需得手持‘青龙令’方可登临。”
“我给。”季天昊掌心浮现金色龙纹令牌，其上青鳞隐现，“龙城九门九街，皆可逛。唯观星台，不可轻登。那里不单是观星之所，更是龙城立城之基——当年我以混沌龙纹为引，借归墟星力，在此地凿开一道‘星隙’，引九万三千颗本命星辰垂落星光，织就‘周天星图’雏形。如今星图已全，但星隙未闭，仍可窥见归墟之外，那一片……我们曾称之为‘故乡’的星空。”
胡幼倪呼吸微滞。
许红豆与白纤楚亦沉默下来。她们知道，观星台底下，深埋着一座青铜巨碑，碑文并非文字，而是九百九十九道纵横交错的星轨刻痕，每一痕，都对应着一颗真实存在的星辰。而其中最粗最亮的一道，自碑顶劈落，直指东南方——那是蓝星所在的星域坐标，是季天昊亲手刻下的，从未磨灭。
“带他们去看。”季天昊声音沉静如古井，“告诉他们，龙城不是避难所，是跳板。归墟不是终点，是驿站。而他们脚下的土地，从来就未曾真正断绝过与故土的联系——只是中间隔着五指山，隔着天谴，隔着无数个日夜的绝望与等待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投向远方，仿佛穿透了厚重山岳，望见山外那片同样被阴云笼罩、却始终未熄灭灯火的废土：“告诉朵朵和刘启，他们吃的每一口烤肉，喝的每一口酸梅汤，摸到的每一片树叶，闻到的每一缕花香……都不是施舍，是薪火。是千年前，我们祖先仰望星空时，埋下的第一粒火种，穿越了时间、空间、灾厄与遗忘，终于，在今天，烧到了他们手上。”
胡幼倪深深吸了一口气，胸膛起伏，甘元内温热流淌，筋脉嗡鸣如应。她郑重颔首：“遵令。”
她转身欲行，裙裾掠过石阶，带起一缕清风。风过处，院角那株铁骨松的银叶簌簌轻响，仿佛也在回应。
季天昊却忽又唤住她：“等等。”
胡幼倪止步。
他缓步上前，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罗盘。罗盘无针，盘面蚀刻着九道同心圆环，环环相扣，最内一圈，嵌着一颗米粒大小、却熠熠生辉的暗金色星砂。
“此物名‘归墟引’。”季天昊将罗盘放入她掌心，触感微凉，“以你甘元之力催动，可短暂开启‘星隙’投影。不必让他们看见整片星空——太浩瀚，反失其真。只需映照出蓝星所在的那一片星域，再……”
他指尖轻点罗盘中心，星砂骤然炽亮，一道细若游丝的金光射出，在半空中幻化出一幅清晰影像：漆黑宇宙背景中，一颗蔚蓝星球静静悬浮，云絮如纱，大陆轮廓依稀可辨，太平洋上空，一道微弱却无比坚韧的金色光链，正跨越亿万公里，无声无息，直直连接着龙城观星台的方向。
“——让他们看看，这条链，从未断过。”
胡幼倪低头凝视掌中罗盘，星砂光芒映亮她眼底。她忽然想起昨夜破关时，筋脉深处那阵奇异的共鸣——原来并非错觉。那不只是龙城的脉动，更是来自远方的、跨越虚空的……心跳。
她握紧罗盘，指尖用力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好。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如金石掷地，“我这就带他们去。”
晨光正盛，洒满整条饕餮天街。糖画摊前，韩朵朵小心捧着那只凤凰，糖翼在光下透出琥珀色的光泽，翅膀尖上那两粒山楂果，红得像两颗小小的、永不熄灭的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