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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63章 血雾(求月票!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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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庆一路向着白骨观的方向疾行,四周的黑雾越来越浓郁。

越往深处,大战残留的气息便越浓烈。

远处,有剧烈的真元波动,一阵接着一阵,伴随着若隐若现的轰鸣声。

数道极为强盛的气息盘踞在...

祖师道场悬于九天云阙之上,通体由混沌青金铸就,檐角垂落三十六道星河锁链,每一道都缠绕着凝而不散的太古道韵。北冥鲲鹏尚未靠近百里,便被一道无声无息的禁制拦住去路,周身鳞甲微颤,双翼骤然收束。北冥鲲鹏低鸣一声,不敢再进,只在云海边缘盘旋。陈庆翻身而下,足尖轻点虚空,一步踏出,脚下浮现出一阶阶由紫气凝成的登天梯——这是罗道君亲设的“问道阶”,非其敕令,纵是法相境大能亦难逾越半步。

阶梯尽头,一座素朴石殿静立云心,门楣无匾,唯有一道剑痕斜贯而下,深不见底,却无半分杀意,反倒如一道未写完的经文,静默而苍茫。

陈庆踏上最后一阶,殿门无声洞开。

殿内无烛无灯,却自有清辉自穹顶洒落,映照出罗道君盘坐于蒲团之上的身影。他未着道袍,仅披一件灰麻长衫,袖口磨得发白,膝上横着一柄木鞘长剑,剑鞘斑驳,似已沉埋地底千年。他闭目,呼吸微不可察,可陈庆甫一踏入,便觉整座道场的气机为之收敛——不是压制,而是退让;仿佛天地间所有锋芒、所有喧嚣,在他面前自觉敛息,唯恐惊扰了这方寸寂静。

“来了。”罗道君未睁眼,声音却如钟磬初鸣,不疾不徐,却字字叩在陈庆神魂深处。

“弟子拜见祖师。”陈庆深深一揖,额头触至指尖,行的是景阳福地最重的“叩玄礼”。

罗道君这才缓缓睁眼。

那是一双极淡的眼睛,瞳色近乎透明,眼白泛着玉石般的微青,眸光扫来,并无威压,却让陈庆脊背一凛,仿佛自己从骨髓到识海,皆被这目光照彻无遗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手,袖口滑落,露出一截枯瘦手腕,指节分明,指甲泛着玉质冷光。他屈指轻叩膝上木剑三声。

咚、咚、咚。

三声落定,殿中光影骤然一变。

原本空荡的殿心地面,浮现出一幅巨大星图。并非寻常观星图,而是以无数细若游丝的银线织就,每一道银线皆在微微震颤,线上缀着或明或暗的星辰,有大如拳头,有小如芥子,更有几颗早已黯淡熄灭,只余一点将散未散的残光。星图中央,一颗赤金色的星辰正剧烈明灭,光芒忽强忽弱,每一次明灭,都牵动整幅星图震颤不已,银线嗡鸣,似不堪重负。

“认得么?”罗道君问。

陈庆凝神细看,心头巨震。那赤金星辰位置,赫然对应着北苍方向!而它周围,数颗幽蓝色星辰正悄然移位,轨迹诡谲,竟隐隐结成一道倒悬天轮之形——那是夜族“幽冥转轮阵”的核心命星图!此图唯有真传弟子参悟《太虚炼神篇》第九重后,方能在星斗推演中窥见一角,陈庆虽未修至第九重,但曾在万象图碎片中见过残影,绝不会错!

“是……夜族命星?”陈庆声音微沉。

“是命星。”罗道君摇头,“是劫星。”

他指尖轻轻一点,那赤金星辰旁,倏然浮现出一枚墨色符印,形如蜷曲的蛇,又似闭目的眼。符印一现,整幅星图顿时黯淡三分,银线震颤加剧,几颗边缘星辰“噗”地一声,彻底熄灭。

“阴司‘蚀命印’。”罗道君语声依旧平淡,却如寒冰坠地,“三日前,有人以大罗天外陨铁为引,借浑天战场血煞之气为媒,在北苍灵脉地核深处,刻下了这枚印。”

陈庆脑中轰然作响。

浑天战场血煞之气?那地方日日厮杀,尸山血海,煞气早已凝成实质,可那等地方,阴司之人如何能深入?更遑论将蚀命印刻入北苍地核?那地方距此何止千万里,隔着重重界壁、法则乱流,便是法相境巅峰也不敢轻易穿梭!

“谁干的?”陈庆喉头微紧。

罗道君未答,反问:“你可知,蚀命印一旦刻成,会如何?”

陈庆心念电转,刹那间想起《万象神霄典》末卷所载:蚀命印非攻伐之术,乃“断运之法”。不伤肉身,不毁元神,专蚀一地一域之气运根基。印成之日,灵脉将不再吐纳天地元气,反成吞煞之口,日日吸纳阴煞、血戾、怨毒之气,百年之内,灵脉枯竭,地脉崩裂,北苍万里沃土,将化为死寂绝地。而最可怕的是——此印与夜族幽冥转轮阵遥相呼应,一旦启动,两股力量交汇,非但能强行撕裂夜族禁制,更能将禁制残余之力反向灌注,助夜族高手破禁而出时,修为暴涨一重!

“他们……要借灵脉之衰,催夜族之兴?”陈庆一字一顿,齿缝间迸出寒意。

“不错。”罗道君终于颔首,“阴司不欲亲自动手,怕惹众怒。便将这脏活,塞给了浑天战场里一群走投无路的‘弃子’。”

陈庆瞳孔骤缩。

弃子?浑天战场里,何来弃子?

罗道君似知他所想,淡淡道:“断龙关七位陨落的元神榜天才,其中三人,本是阴司暗中扶持的棋子。他们战死,并非意外,而是‘献祭’。以自身精魄为引,血煞为薪,才勉强托起蚀命印,送入北苍地核。”

陈庆浑身发冷。

七位天才,七条性命,竟只是铺路的石子?!

“那蚀命印……可解?”他声音干涩。

罗道君沉默片刻,目光扫过陈庆眉心:“解?自然可解。只需一位精通《镇狱玄黄不灭经》第七重‘地藏镇狱印’的修士,潜入北苍地核,以自身为印,反向镇压蚀命印七七四十九日,待其自溃,便可功成。”

陈庆心头猛地一跳。

第七重?地藏镇狱印?他连第六重“金刚镇狱印”都尚未圆满!

“可若无人能解呢?”他低声问。

罗道君抬眼,目光如渊:“那便等。”

“等什么?”

“等灵脉彻底枯竭,等蚀命印吸饱煞气,等幽冥转轮阵彻底激活……”罗道君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仿佛自言自语,“等那位‘大雪山圣主’,借着灵脉崩毁时天地失衡的刹那,裹挟夜族第一波破禁而出的强者,直扑景阳福地。”

陈庆如遭雷击,僵立当场。

大雪山圣主……直扑景阳福地?!

他猛然想起萧九黎所言——大雪山圣主现身夜族禁制附近,试图破坏禁制。原来他根本不是为了破禁,而是为了“引煞”!他早知蚀命印将启,故意搅动禁制,只为加速煞气外泄,反哺蚀命印!他重塑肉身所用的息肉,或许根本不是北苍所得,而是阴司所赐——息肉擅吞噬、擅同化、擅蛰伏,正是承载蚀命印的绝佳容器!

“他……要做什么?”陈庆声音嘶哑。

罗道君缓缓起身,走向殿门。云海在他身后翻涌,忽然裂开一道缝隙,缝隙之后,并非苍穹,而是一片正在缓缓旋转的、布满裂痕的青铜巨门虚影。门上锈迹斑斑,却烙印着与蚀命印同源的墨色纹路。

“那扇门,叫‘归墟之扉’。”罗道君背对着他,声音渺远,“传说开启此门者,可窥见过去未来之一角,亦可……接引‘旧日之物’归来。”

陈庆盯着那扇门,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,毫无征兆地窜上脊椎。

“大雪山圣主……不是要回来。”罗道君终于回头,目光如刀,“他是要开门。”

话音落,殿中星图骤然爆碎,银线寸断,赤金星辰轰然炸裂,化作漫天赤雨,簌簌落下,却在触及地面之前,尽数消散于无形。

陈庆只觉识海剧震,万象图深处,那枚道庭之主真意残片,突然发出一声清越长鸣,紫光大盛,竟与殿外云海深处某处遥遥共鸣!

同一时刻,金丹之地深处,那条深不见底的裂谷之中,暗金色雾霭疯狂翻涌,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,在谷底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
罗道君看着陈庆骤然苍白的脸色,忽然抬手,将膝上那柄木鞘长剑,轻轻推至他面前。

“此剑无名,亦无锋。”罗道君道,“但它曾斩过一道天机,也曾钉住过一缕未散的旧日气息。如今,它该交给你了。”

陈庆怔怔看着那柄古朴木剑,剑鞘上斑驳的痕迹,竟与自己丹田深处那枚四窍廖栋的纹路隐隐相似。

“祖师……为何是我?”他艰涩开口。

罗道君望着他,那双玉石般的眼眸深处,第一次掠过一丝极淡、极淡的悲悯。

“因为只有你,既见过息肉,又参透了镇狱道;既身负阴司之气,又手持道庭真意;既在北苍长大,又踏足大罗天巅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轻如叹息,“你身上,有太多不该存在的‘矛盾’。而归墟之扉,恰恰只对矛盾敞开。”

陈庆呼吸一滞。

矛盾?他低头,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。左手掌心,一道细微的暗金纹路悄然浮现,那是金丹之地裂谷深处气息的烙印;右手腕内侧,一点幽紫微光若隐若现,是道庭真意残片的反噬。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,在他体内静静对峙,却又奇异地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。

这平衡……就是钥匙?

“去吧。”罗道君转身,身影渐渐融入云海,“带上此剑,去金丹之地最深处。那里有一道‘地脉脐眼’,是整条灵脉的心脏。蚀命印的气息,正从那里源源不断地渗出。你需以剑为引,以身为炉,将那缕气息彻底炼化、封印,再将其余波,反向注入万象图中那枚真意残片。”

陈庆握紧木剑,剑鞘入手温润,却似有千钧之重。

“若……失败了呢?”

罗道君的身影已淡至透明,唯有一句余音,在殿中久久回荡:

“失败?那便证明,厉老登当年塞给你的,不是一本书册……”

“而是一枚,等待苏醒的‘锚’。”

话音杳然。

陈庆独立空殿,云海奔涌,星图已逝,唯余手中木剑,温润如初,鞘上斑驳,仿佛镌刻着万古长夜。

他走出殿门,北冥鲲鹏低鸣迎上。他跃上鲲鹏之背,不再回首,只将木剑横置于膝,闭目凝神。

识海深处,万象图疯狂运转,《太虚炼神篇》第七层功法自行推演至前所未有的深度,丹田内四窍廖栋轰然震动,淡金雾霭与幽紫光芒交织缠绕,竟在陈庆眉心,缓缓凝出一道模糊的印记——形如半开之眼,眼瞳深处,一点墨色,正缓缓旋转。

金丹之地。

裂谷深处,暗金雾霭翻涌如沸。

陈庆驾驭鲲鹏,直坠谷底。

越往下,温度越低,空间越扭曲,法则越稀薄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甜腥与铁锈混合的奇异气息,那是灵脉血液被蚀命印污染后散发的“腐香”。四周岩壁上,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的墨色裂纹,裂纹深处,有幽蓝火焰无声燃烧,焰心,隐约可见一枚枚蜷曲如蛇的蚀命印虚影。

三百丈。

五百丈。

千丈。

鲲鹏发出痛苦的嘶鸣,庞大身躯竟被无形压力挤压得微微颤抖。陈庆却恍若未觉,他全部心神,都死死锁在下方——那里,一道比夜更黑的漩涡,正缓缓旋转。漩涡中心,没有光,没有声音,只有一片绝对的、令人神魂冻结的“空”。

地脉脐眼。

陈庆松开鲲鹏,任其退回谷口。他单膝跪地,双手持剑,木鞘尖端,稳稳刺入那片“空”的边缘。

没有声响。

没有波动。

可就在剑尖触碰“空”的刹那,陈庆眼前的世界,轰然崩塌。

不是幻象,不是梦境。

是真实。

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焦黑大地上,天空是凝固的暗红,大地龟裂,裂隙中喷涌着墨绿色的脓血。远处,一座由骸骨堆砌的巍峨高塔直插云霄,塔顶,一面破碎的青铜巨门缓缓转动,门缝中,流淌出粘稠如沥青的黑暗。

黑暗里,伸出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手。

那只手,正朝他抓来。

陈庆猛地睁开眼,冷汗浸透重衣。

他仍在裂谷底部,木剑仍刺在“空”中。可剑鞘上,不知何时,已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墨色蛇纹,正沿着剑身,一寸寸向上蔓延,直逼他的手指。

他毫不迟疑,左手食指并指如剑,狠狠划过右掌心!

鲜血涌出,不是鲜红,而是带着淡淡金辉。

他蘸血,在木剑剑鞘上,飞快勾勒——不是符箓,不是咒印,而是一道极其简朴、却又蕴含着无尽镇压之意的“狱”字!

血字落笔,木剑嗡鸣,剑鞘上蔓延的蛇纹猛地一滞,随即发出刺耳的尖啸,如活物般疯狂退缩!

陈庆咬牙,将全部神识、全部真元、全部意志,尽数灌入那枚血“狱”之中!

嗡——!

木剑陡然爆发出亿万道金光,那光芒并不炽烈,却厚重如山,沉凝如狱,瞬间压过了四周所有幽蓝火焰。金光所及之处,墨色蛇纹寸寸崩解,化为飞灰。那道旋转的“空”漩涡,也剧烈震颤起来,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
陈庆知道,成了第一步。

他深吸一口气,左手按上剑柄,右手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,悬于“空”漩涡正上方。

万象图中,道庭真意残片紫光大盛,与他掌心遥相呼应。

“来!”

陈庆低吼,声如雷霆,震得整个裂谷簌簌落石。

那道“空”漩涡,仿佛被他这一声吼,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缝隙!

缝隙之中,没有地狱,没有深渊。

只有一缕,纤细如发、却重逾万钧的墨色气息,正缓缓溢出。

那气息冰冷、死寂、带着亘古的疲惫与不容置疑的“终结”之意。

蚀命印的本源。

陈庆眼中没有丝毫惧色,只有焚尽一切的决绝。

他掌心猛地一合,将那缕墨色气息,死死攥住!

刹那间,万籁俱寂。

他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气息,而是一颗正在搏动的、冰冷的心脏。

心脏每一次搏动,都带来一次灵魂的抽搐。

可陈庆笑了。

他笑得无比畅快,无比疯狂。

因为他终于明白,罗道君为何选他。

不是因为他多强,多特殊。

而是因为——

他体内,本就住着一个,比蚀命印更古老、更疲惫、更渴望“终结”的东西。

那东西,此刻,正因这缕气息,而缓缓……苏醒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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