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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千零二十六章、善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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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林平之手上根本没有招架过几下,就被他轻松制住的吴天德,这时候才明白自己是碰上硬茬子了。

这个硬茬子还不是说他武功有多厉害,事实上因为双方差距太大了,他都完全体会不到自己和林平之有多大的差距...

令狐冲领命而去,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,仿佛肩上压着的千斤重担骤然卸下了一半。他刚一转身,身后便传来几声压抑不住的轻咳——是莫大先生用折扇掩住了嘴,眼中却分明掠过一丝激赏;定逸师太则捋了捋袖口,指尖微颤,似在强抑心头翻涌的痛快;天门道长干脆背过手去,仰头望了望檐角悬着的一片青灰云影,喉结上下一滚,终究没说出话来,可那神情分明是:“这小子……真敢说啊。”

李勇却已不再看他们,目光径直落向堂外空地。

那里,嵩山派几个弟子围在担架旁,面色铁青,却又隐隐透出几分焦灼。他们原以为抬尸上门、哭诉冤屈,便能逼得华山派低头认错,再借四派顾全大局之名,顺势将陆大有交出——人死了,又是他们“亲眼所见”,证据确凿,谁还能替一个昏迷不醒的华山弟子辩驳?更何况,陆大有平日里跳脱爱闹,与人争执也非首例,只要咬死“失手致死”,便是宁中则再护短,也难逃众口铄金。

可他们万没料到,李勇连尸都不验,连证人都不传,开口就是一记闷棍:**“陆大有贪吃中毒昏迷”**。

毒?谁下的毒?为何偏偏是他中毒?又为何偏偏是在冲突之后?

话音未落,已如油泼入沸水,人群里立时起了骚动。几个恒山派年轻弟子踮脚张望,小声嘀咕:“哎,听说昨儿分发的素饼,咱们吃的和嵩山派领的,是一个灶房蒸的……”“可咱们怎么没事?”“那可说不准,兴许他们加了料,只挑着给谁下呢!”声音虽低,却像蛛网上的震颤,一圈圈扩开去,惊疑如涟漪漫过每一张面孔。

仪琳站在恒山派队列末尾,手指紧紧绞着衣袖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她方才听见李勇那句“陆大有偷吃中毒”,第一反应竟是想笑——李勇明明最知陆大有性子,从不贪嘴,更不会为块素饼去闯人家伙房。可转念一想,又觉通体生寒:他根本不在乎真假。他要的,从来不是真相本身,而是**让真相失去唯一性**。当“中毒昏迷”和“刺伤致死”两种说法并存于同一具躯体之上,当“贪嘴”与“行凶”都成了可能动机,那么“谁说了算”就不再是问题,真正的问题是——**谁还信得过嵩山派的话?**

她忽然明白了李勇此前那句“顺其自然”的分量。

他并非放任情势漂流,而是早将人心、立场、话语权皆视作可调度的棋子。岳灵珊是剑,任盈盈是箫,蓝凤凰是铃铛,而仪琳自己呢?或许是那盏他随手添了灯油、却从不吹熄的青莲灯——不耀眼,不喧哗,却始终映着他归来的路。

正思忖间,忽听外头一阵喧哗,夹杂着急促的喘息与木板刮过青砖的刺耳声响。令狐冲带着两名华山弟子,抬着一副简陋竹榻回来了。榻上盖着灰布,底下身形瘦削,呼吸微弱,正是陆大有。他左臂缠着渗血的粗布,额角青紫高肿,嘴唇泛白,果真是昏沉不醒。

“陆大有在此!”令狐冲一声高喝,嗓音劈开嘈杂,“诸位请看!我师弟此刻神志尽失,人事不知,何来行凶之力?何来杀人之机?”

话音未落,旁边立刻有人接腔:“对啊!我刚才还看见他吐了两回,苦胆水都呕出来了,定是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!”——是华山派一名叫陶钧的弟子,素来与陆大有交好,此刻满脸悲愤,指着嵩山派方向,“你们说他刺人,可他连抬手都费劲,怎么刺?拿脚趾头刺吗?”

嵩山派为首那人脸色猛地一僵,下意识后退半步,随即又挺直腰杆,厉声道:“胡言乱语!分明是他持剑突袭,我师弟闪避不及才被刺中要害!你华山派包庇同门,反污我嵩山下毒,是何居心?!”

“居心?”李勇缓步踱出堂门,日光落在他眉骨上,投下一小片锐利阴影,“贵派连掌门、太保都未现身,只派几位师弟抬具尸体便来定人生死,倒问我们居心?莫非嵩山派如今判案,已不必讲人证、物证、口供三者齐备,单凭一句‘我看见了’,便可断人生死,定派荣辱?”

他语调平缓,甚至带点笑意,可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,扎进对方耳膜。

那嵩山弟子张口欲辩,却被李勇轻轻抬手截断:“且慢。既然你说你亲眼所见,那李某倒要请教——你当时站于何处?距陆大有几步?他手中长剑可曾出鞘?剑尖朝向何方?你师弟被刺之后,可曾呼救?流血几何?伤口深浅几寸?创口是否偏斜?这些,你若一一答得上来,李某立刻将陆大有双手奉上,任由贵派处置。”

那人顿时语塞。他哪记得这般精细?当时只顾围住陆大有拳打脚踢,哪曾细看伤口?更遑论方位、角度、深度——这些本该仵作验尸才需计较的细节,竟被李勇拿来当筛子,一抖,就把所有浮夸言辞抖落得干干净净。

人群里已有人嗤笑出声。

“呵,连伤口朝哪边歪都不知道,还好意思说亲眼看见?”

“怕不是闭着眼打的吧?”

“难怪左盟主不敢来,怕是来了也答不上这三问啊!”

哄笑声如潮水拍岸,一下下冲刷着嵩山派仅存的脸面。那几人脸色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灰,担架上的白布仿佛突然沉重起来,压得他们肩膀塌陷。

就在此时,异变陡生。

东南角林子里忽传来一声凄厉鹰唳,尖锐如刀划破长空。紧接着,三道黑影自树冠间电射而出,身法迅疾诡异,足尖在枝桠上轻点即走,竟似踏着无形阶梯凌空而行!为首一人黑巾蒙面,双袖鼓荡如蝠翼,袖中寒光一闪,三枚乌黑短钉破空而来,分袭李勇咽喉、心口、丹田三处要害!

风声未至,杀气先凝。

“小心!”宁中则厉喝,长剑出鞘半寸,却见李勇连眼皮都未抬,右手食中二指倏然探出,在身前虚画半圆。那三枚短钉撞上一道无形屏障,嗡然一震,竟似撞上铜钟,钉尖骤然扭曲,叮当数声跌落于地,余势未消,竟在青砖上砸出三个芝麻大小的焦黑凹痕!

众人骇然失色。

这可不是寻常暗器!乃是五岳剑派中早已失传的“追魂钉”,以玄铁混陨星砂锻打,专破内家真气,江湖上但凡见此钉者,十有八九已是尸冷。可李勇竟以指风硬撼,不闪不避,连衣角都未飘起一分!

黑衣人显然也没料到此招无效,身形在半空猛地一顿,旋即暴退。可退路已被封死——莫大先生不知何时已立于林缘,手中胡琴横握,琴弦绷紧如弓,幽幽道:“三位远道而来,既无名帖,又无言语,只凭几枚烂钉,就想搅我五岳大会?未免太瞧不起这满山松柏了。”

与此同时,定逸师太足尖一点,身形如陀螺般旋起,袈裟豁然张开,猎猎如帆,将另两名黑衣人退路尽数笼罩。天门道长则踏七星步,手中长剑尚未出鞘,剑鞘已遥遥点向最后一人腰眼——剑未至,罡风已如重锤压下!

三人被当场截住,再无遁形之机。

李勇这才缓缓收回手,目光扫过三张蒙面黑巾,唇角微扬:“果然不是嵩山派的人。嵩山武功刚猛沉实,讲究‘一力降十会’,哪会用这等鬼祟阴毒的钉法?倒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视线落在为首那人左袖内侧一抹暗红纹样上,那纹样形如蜷曲毒蛇,蛇首衔尾,隐在墨色布料之下,若非他目力超凡,几乎难以察觉,“……倒像是青城派‘蛇首环’的变种。只是青城派近三十年销声匿迹,连山门都荒芜了,怎的,几位倒是把祖宗绝学,练到别人家的地盘上来了?”

三人闻言,身躯同时一震。

为首那人喉结滚动,终于嘶声道:“你……怎会识得‘蚀骨纹’?!”

“蚀骨纹?”李勇摇头轻笑,“青城山当年有个疯老头,叫余沧海,最爱在毒钉上刻蛇纹,说是取‘毒蛇噬骨,蚀尽筋脉’之意。可惜他走火入魔,被自己炼的‘摧心掌’反噬,七窍流血而死。这纹样,是他临终前用指甲在棺材板上刻的最后一道——你们若真是青城传人,该跪在他坟前磕三个响头,再来说什么‘蚀骨纹’。”

话音落下,三人脸色彻底灰败。

原来所谓“青城遗脉”,不过是些攀附残谱、东拼西凑的江湖宵小。那“蚀骨纹”根本不是什么秘传图腾,而是余沧海癫狂时的拙劣涂鸦,早已被正统青城弃如敝履。李勇这一揭,等于当众撕下他们最后一件遮羞布。

莫大先生琴弦一松,冷声道:“青城余孽,勾结外敌,冒充嵩山,构陷同道——这罪名,够不够砍你们三颗脑袋?”

定逸师太袈裟一收,双掌合十,宝相庄严:“阿弥陀佛。贫尼倒想问问,是谁给你们的胆子,来这嵩山脚下,行这等祸乱五岳之事?背后之人,可姓左?”

三人互视一眼,眼中尽是绝望。

为首那人忽然仰天惨笑三声,笑声未绝,嘴角已溢出乌黑血沫——竟是早含剧毒,只待事败便自尽!

可他快,李勇更快。

一粒白色药丸裹着劲风,精准弹入他张开的口中。那人喉头一哽,毒血竟生生被逼回腹中,脸涨成猪肝色,嗬嗬作响,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
“别急着死。”李勇俯身,声音低得只有三人能听见,“你们想栽赃陆大有,是奉了谁的密令?左冷禅伤重不出,是他授意,还是……另有其人,正等着左冷禅咽气,好顺理成章接过嵩山大旗?比如——那位一直沉默寡言、总在左冷禅身后半步的‘十三太保’之首,**费彬**?”

三人瞳孔骤然收缩,浑身汗如雨下。

费彬!那个左冷禅最信任、最倚重、也最令人忌惮的副手!他昨日大会全程未曾发言,只如影子般立于左冷禅椅后,连眼神都藏在宽大帽檐阴影里。可若左冷禅真如传言重伤垂危,第一个清剿异己、把持嵩山的,必是此人!

李勇目光如刀,刮过他们每一寸颤抖的皮肉:“说。谁给你们的蚀骨钉?谁教你们今日时辰、路线、如何栽赃?费彬人在何处?”

为首那人嘴唇翕动,喉间咯咯作响,却终究未能发出半个音节——他体内剧毒已被李勇药丸强行压制,可那毒早已蚀入血脉,此刻气血逆行,七窍缓缓渗出血丝,竟比死更痛苦。

“罢了。”李勇直起身,拂袖,“既然不愿说,李某也不强求。不过……”他瞥了眼地上那三枚扭曲的追魂钉,淡淡道,“这钉上淬的‘腐心散’,毒性烈,发作慢,解药却极难配。若三位想活命,明日此时,带着答案,到山下‘醉仙楼’后巷,找一位穿灰布袍、左耳缺了一小块的跛脚老汉。他若点头,你们或可多活三年。”

三人浑身剧震,眼中第一次燃起真实的、近乎卑微的求生欲。

李勇不再理会他们,转身走向陆大有竹榻,伸手搭上他腕脉。指尖微凉,触感却异常平稳——脉象虽弱,却无淤滞之象,分明是被人以独门手法击中昏睡穴,强行封闭了神智,而非中毒所致。

他心中了然。

果然是费彬的手笔。此人不仅心狠,更擅布局。先让陆大有“意外”受伤昏迷,再安排青城余孽假扮嵩山弟子,演一出“见义勇为、伸张正义”的戏码,最后抬尸施压,逼华山交人。若四派真妥协,陆大有必死无疑;若不妥协,便坐实“华山包庇凶手、蔑视公义”之名,四派好不容易凝聚的声望,顷刻瓦解。

而费彬,只需躲在幕后,静待左冷禅“病逝”,再以“肃清叛逆、重整纲纪”为由,名正言顺接管嵩山,甚至可借此事,将四派分化瓦解,逐个击破。

这才是真正的杀局。

李勇收回手,目光扫过宁中则、令狐冲,又掠过莫大、定逸、天门等人,最终停在仪琳脸上。小尼姑正望着他,眼中没有恐惧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澄澈的了然——她懂了。她终于彻彻底底地明白,眼前这个男人,从不靠运气行走江湖,他步步为营,早已将所有人、所有可能,都算进了他的棋盘。

“陆大有无毒。”李勇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落入每个人耳中,“他只是被点了‘锁神穴’,半个时辰后自会苏醒。至于他究竟做了什么,等他醒来,自会分说。”

他顿了顿,看向嵩山派那几个已然面如死灰的弟子:“所以,贵派若真想讨个说法,不如先回去问问贵派费师叔——昨夜子时,他是否在松风崖后,与三位青城故人,密谈了一个时辰?”

松风崖!那是嵩山禁地,唯有左冷禅与亲信可入!

这句话出口,嵩山派几人双腿一软,几乎跪倒。

而莫大先生手中胡琴,悄然换了个调子,低沉喑哑,如杜鹃泣血。

定逸师太合十的手,缓缓松开,指尖微微发颤。

天门道长仰头望天,喃喃道:“费彬……他竟敢……”

李勇却已转身,牵起仪琳微凉的手,声音温和如初:“走吧,带你去个地方。”

他未再看那担架一眼,未再看那三个濒死的黑衣人,也未再看那些脸色铁青的嵩山弟子。他牵着仪琳,穿过寂静无声的人群,走向嵩山后峰一条无人知晓的羊肠小道。山风拂过松林,沙沙作响,仿佛整座嵩山都在屏息,等待他下一步落子。

仪琳跟着他,脚步很轻,心跳却很重。

她知道,李勇要去的地方,绝非风景。那是风暴中心,是棋局深处,是唯有他一人能看清的、通往所有真相的窄门。

而她,正被他牵着,一步步,走进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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